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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真的不行。
司輿之外,司苑負責園苑之事,直白點兒說就是花草樹木、瓜果蔬菜的種植歸她們管。這倒是個正經(jīng)活兒,只是楊宜君怎么也想不通這一司歸在尚寢局是個什么道理,和尚寢局挨著么?
還有司燈,掌燈燭膏火。用燈用火在宮里宮外都是大事,尋常富戶還要用丫鬟專管著吹燈滅火呢,宮中為了防著火患,這點上就更加重視了。然而,說到歸到尚寢局,也沒什么道理啊!
最后是司設司——尚寢局算是一司獨大的典型了,其他局,別說是尚功局這種四司都很強的了,就是尚宮局有司記司、司言司二司力壓,那也是‘雙雄會’。只有尚寢局,整個其實就是圍繞著‘司設’來的。
司設司名義上說,掌管的是帷帳、茵席、灑掃、長設之事,看起來很普通,實際往深里想一想,不就是皇帝臨幸之前和臨幸之后要做的一些事么?
尚寢局中心位,實至名歸。
從去歲秋收時節(jié)官家離開之后,尚寢局除司設司之外的三司倒還好,司燈、司苑的事兒,官家在不在都是一樣做的。司輿司的活兒少了一點兒,但太后偶爾還能用上司輿司,也就不算沒事做。
唯有司設司,真的閑的發(fā)霉了......
而司設司還是尚寢局當之無愧的中心,這種清閑就越發(fā)難以忍受了!也難怪這回官家回宮,大家一邊高興,一邊也抱怨勞累,只有尚寢局,哪怕勞累,也是精神抖擻,滿心歡喜的。
主要是官家一不在,司設司存在的意義都沒有了。不像別的局司,還能運轉,還有要做的事。
天子回宮,如何大擺儀仗,有著這樣那樣的典禮、宴會、儀式要做且不去說,總之就這樣忙忙亂亂了一個多月,六局二十四司才算是歇了一口氣。然而這會兒還沒歇夠呢,楊宜君就聽說了一件讓她怔忡的事。
“掖廷有一批宮婢進來呢,聽說是蜀宮女眷。”蔡淑英沾了帶她的掌闈的福,這種消息永遠是最靈通的。
“蜀宮女眷?”楊宜君下意識重復了一遍。
“對啊...蜀地已經(jīng)平了,蜀王原本要押送來京的,結果蜀王自己自盡了,這也好,省的將來為難呢...不過蜀王后宮還有很多宮人,其中宮女都叫放往民間嫁人了。宦官沒處去,便叫去織坊做工。只有那些蜀宮后妃、公主、太妃,不能輕易安排,被平蜀的將軍送到了京里。”
成都多的是官營織造坊,讓著些宦官去那里做事,也是個路子。
“大娘娘發(fā)話了,那些蜀國的太妃們年紀都大了,便叫她們有子女的子女領回去,沒有子女的就落發(fā)出家。至于妃子、公主什么的,只叫掖廷安排就是了。”
妃子、公主安排進掖廷,就是叫做宮婢了...這倒不是趙娥故意羞辱,而是唐末之后亂世,各方勢力你來我往,勝利者得到女眷之后習慣如此安排,一般不會重新放回民間的。
眼見得天下有逐漸統(tǒng)一之勢,但人們的很多思維方式,還是亂世式的。
“蜀國王后也在掖廷了?”楊宜君問道。
“該是如此才對...”蔡淑英當然不會特別問一句蜀國王后有沒有一起安排在掖廷:“楊姐姐怎么了,怎么打聽起蜀國王后來了?”
楊宜君想了想,覺得這事兒也瞞不過。她進宮的時候,身份什么的都是入檔了的,就算大家一時沒有聯(lián)想到,后頭也會知道的。所以當下索性自己說了:“蜀國王后出身播州楊氏,乃播州侯嫡女。”
“播州楊氏...是唐末時太原楊氏入播......”蔡淑英也是個博覽群書的才女了,不然不會被征召入宮,最后還被留下了。所以楊宜君一說播州楊氏,楊氏,加上播州,她慢慢就想起了唐末故事。
楊宜君輕輕點頭:“...我也是播州楊氏之女。”
“啊......”蔡淑英驚訝地看著楊宜君。
“我與蜀王后平輩,她是我堂姐...姐妹中她行十五,我行十七......”
這下蔡淑英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她倒不是覺得楊宜君的身份敏感...事實上,天下是這個樣子,多的是大家族分子弟到各國效命,各個王宮中都有自己女兒也不是稀罕事。這種情況下,有個做蜀王妃的族姐,屬于聽起來有點兒敏感,但實際上也就那樣的事。
相比之下,楊宜君出身于能出王后的家族,這才比較讓蔡淑英驚訝。楊宜君甚至提到了族中排行的問題——蔡淑英相信,這絕對不是整個家族一起排的。作為播州楊氏正支的蜀王后,能和她一起序齒,楊宜君應該也是非常嫡系的一脈了。
來頭這么大的嗎?
蔡淑英其實不太能把握播州楊氏到底是個什么地位...要說洛陽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她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但要說遠在西南邊陲的楊氏,那可真是不知道了。她只是本能覺得,能讓自家女兒做王后,那必然不簡單吶!
雖然早就了解到楊宜君進宮做女官是完全自愿的,她崇拜舊唐的宋家姐妹,決定‘誓不從人,愿以藝學揚名顯親’...但了解到她‘出身顯赫’,是真正地方大豪強人家嫡脈之女。如此還抱有那樣的想法,她也不由得和一些女官一樣,有那么一瞬間覺得楊宜君有些‘迂’了。
讀書讀太多,都癡了。
心里閃過許多念頭,最后蔡淑英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說楊宜君:“楊姐姐,你可別想著那是你堂姐就動念頭搭救...咱們這些人,說是女官,實則不過就是宮女頭子罷了。姐姐在司言司,倒是有機會出頭,可真要說‘權勢’,也得是出頭之后再說。”
楊宜君一下就聽明白了,蔡淑英是擔心她一時犯傻,壞了規(guī)矩。
搖了搖頭:“你不必擔心...我不過是問問罷了,我與我那堂姐在家時便有些不睦。雖不至于彼此之間打生打死,但要為了她冒險,那也是不能夠的。眼下說這個,也不過是事情到了這份上,總該問一句,不能裝不知罷。”
蔡淑英見她不像是在說謊,也放下心來了...堂姐妹之間,有十分親近的,也有關系不好的,這也沒什么好說的。
與此同時,她也更確定楊宜君家在播州楊氏應該屬于嫡支。不然的話,嫡支正脈的嫡女,你能和她關系不睦?
蔡淑英想了想,低聲道:“楊姐姐你要去見見蜀王后嗎?”
“倒也不用...”楊宜君考慮了一下,慢慢道:“雖說蜀王女眷都放入掖廷為宮婢了,但她是王后,不可能真的磋磨她,那般反而失了大國氣度。既然不會受磋磨,我又何必去見她?我一不能救她,二連安慰她都不能。”
從楊宜君本人來說,是對楊麗華無感的。在播州時她合楊麗花的關系極其惡劣,楊麗華甚至有過要害死她的舉動,而她也不客氣,遇到這種事當即還以顏色...姐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要說姐妹情,那就是笑話了。
所以她對楊麗華在掖廷的事并不關心,此刻問一句不過是為了回頭見家人時有個交代而已——可以想見,下一次見家人的時候,家里人肯定要問問楊麗華的事。爹娘關不關心侄女她不知道,但哪怕出于那份血緣,有些事也是要做的。
再者,楊宜君說的也是大實話了。她救不了楊麗華,楊麗華是以蜀王王后的身份被沒入掖廷的,哪怕在乎她的人不是那么多,要把她弄出去,動用的力量也不是小打小鬧。
如果給她時間,辛苦布局、苦心算計,過個兩年,這事兒或許能成,但她為什么要為楊麗華如此這般?她是犯賤嗎?
她救不了楊麗華,還去見楊麗華...楊宜君可以想象,到時候楊麗華會是什么反應。她才不會有見到自家姐妹的安慰,只會覺得惱怒難堪,覺得楊宜君是去看她的笑話的而已。
蜀王王后的事兒說到這里就算打住了,蔡淑英也覺得這個話題挺尷尬的。很快她轉了話題,說道:“這幾日往來于各宮之間的娘子越發(fā)多了,也是陽春時節(jié),最好踏青采風。”
楊宜君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微微一笑...她們身為女官,不好太過議論貴人,所以談論這種事都是藏著掖著的。蔡淑英說起這個,不外乎就是在說宮里的妃嬪們都在爭奇斗艷。聽說前幾日有人在御花園‘偶遇’了官家,幾句話討了官家的好...大家跟著學唄。
別管怎樣說好才能討了好,至少‘偶遇’先制造起來。
“楊姐姐,你如今每日在值班房應事,有見過官家嗎?”蔡淑英有一點點好奇。
“官家回宮那一日,內宮女官也有行大禮參見,你不是已經(jīng)見過了嗎?”楊宜君不明白她怎么說這個,但還是道:“并未見過呢,官家又不來值班房?平日就算呈遞、商議奏疏事,也只叫二位尚宮回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