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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淑英給楊宜君數落了這些口脂的名頭,什么胭脂暈品、石榴嬌、大紅春,什么半邊嬌、圣檀心、天宮巧,又什么猩猩暈、小朱龍、媚花奴——林林總總有近二十個名目,與匣子中各色口脂一一對應。
然后她又道:“我這都算是紅的,深深淺淺不同罷了...說是還有時興檀色、紫色的呢!那樣的口脂到了宮人手中,才是不能使?!?
這般說著,她還要上手給楊宜君試試口脂:“...明日是上祀節,大娘娘特許宮人們也去玩樂,踏青賞春,大家都為著明日妝扮之事用心。咱們是女官,講究個端莊,不好太過,可也不必太素凈了......”
說是上祀節踏青賞春,宮人們也可同樂。但其實多數宮人都有職司,哪里能隨便玩樂呢?所以到時候能去的,也只是恰好當時有空,同時還要比較有體面的宮人。楊宜君和蔡淑英,包括雪娥都屬此列。
楊宜君躲了躲,到底沒躲開,教蔡淑英涂抹上‘大紅春’這一品,這就是真紅色。這種顏色非常鮮艷明亮,蔡淑英薄薄一層涂上去,便如春花半開,正是粉面朱唇,憑是楊宜君并未敷粉,也比別人敷了粉的還白了。
“好看,真好看!姐姐是真美人,唯有‘國色’二字可以形容...我知道姐姐謹慎,不愿意因姿容出頭,但也不必一點兒妝飾不用么?!?
蔡淑英屬實是有些誤會楊宜君了,楊宜君每天素素凈凈的,一方面確實是謹慎,不想在宮里平白惹麻煩。但更多是另一方面,覺得那些有些的妝扮,限制都很死,還不如不做妝扮呢!
不過這也是人家好意,沒什么好說的。到了第二日上祀節,楊宜君還特意染了唇,叫來邀她去玩樂的蔡淑英沒話說。
“姐姐,你說陛下今日也會來御花園踏春么?”兩人手挽著手往御花園去,蔡淑英聲音壓得極低,小聲問了一句。
楊宜君曉得她這依舊是那一份少女心思,只能道:“我哪里知道呢?別多想了...今日好容易玩樂,便該少些思慮。”
第83章 宮內御花園中,……
宮內御花園中,比往日要熱鬧無數倍!
往日便是有妃嬪游園,也是安安靜靜的,今日上祀節卻是一干宮娥也來踏青賞春。大約是因為太后發了話了,妃嬪們也沒有在意上下尊卑,這一日真的‘與民同樂’了。等到楊宜君和蔡淑英抵達御花園時,還看到有的嬪妃與宮女拔河、打秋千呢!
蔡淑英遠遠看了一會兒,忽指著遠處亭子里兩位衣榮華貴女子道:“楊姐姐,你眼力好,瞧得出那是哪位娘娘嗎?”
楊宜君遠遠看著,道:“我倒是瞧得見臉,卻不認得是宮中哪位娘娘...我如今在司言司,沒得機會見后妃,也就是機緣巧合下見過王美人與朱婕妤?!?
不同于尚功局這種常常和妃嬪接觸的局司,司言司的女官們整日在值班房做事,頂頭的幾位女官或許還有機會‘開眼界’。如楊宜君這種小掌言,還是新人,能見的妃嬪確實有限。
見到王美人和朱婕妤,還是那天穿過宮道,正逢著王美人和朱婕妤的輦輿經過。楊宜君眼力又好,這才遠遠就看清了。
這時,旁邊一宮娥搭話道:“那是杜充容和周才人?!?
杜充容楊宜君聽得多些,知道這是如今宮中位分最高的妃嬪了——現在宮里最高不過九嬪,九嬪也只有兩位,分別是杜充容和謝充媛。本來都是九嬪,應當分不出上下的,但宮里就喜歡分出個上下尊卑。所以先受封,而且九嬪排行中確實高一點兒的充容就成了如今的后宮之首了。
至于周才人,楊宜君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杜充容同批禮聘進宮的。那一批禮聘進宮的淑女,最差也得了五品才人的位分呢。
楊宜君對如今的數位后妃不說多了解,至少每個都能說出個來歷風評。不是她愛關注八卦,而是要在宮中生活,對宮中這些頭面人物有了解是必須的。不然有的時候遇到什么事了,都不知道根由呢!
“原來杜充容和周才人,聽說二位娘娘在家時便認識,難怪如此交好了?!辈淌缬⑷粲兴嫉卣f道,說著還看向了正在拔河,在一列之首的妃嬪,這位離得近些,她一眼認出了是謝充媛。
說起來宮中女子天然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朱婕妤、李婕妤為首的老人派,她們都是原來潛邸時期的舊人了,自恃有舊日的情分在,也更得天子之心。另一派則是杜充容、謝充媛為首的新人派,她們更年輕,出身也高得多,是看不上之前的老人的。
之前高溶很長時間不在宮中,還能相安無事,如今天子回宮,她們就爭了起來——后妃講究體面規矩,爭寵當然不能搞得大張旗鼓,所以都是暗暗進行的,表面上還是姐妹和善呢!
當然,說是老人派與新人派對立,實際上也不絕對,她們內部有的矛盾比兩派之間的矛盾大多了!就比如杜充容和謝充媛,杜充容在外一慣端莊有禮,很有風范,謝充媛則是活潑討喜那一類的。
杜充容幾次內涵謝充媛缺乏禮儀,謝充媛也還以顏色,面上天真,實際陰陽怪氣杜充容是在裝!明明不是一個淡然端莊的性子,內里比誰都要小心眼!
“楊姐姐,我們也去玩兒罷?”蔡淑英看大家都玩的有趣,就拉了楊宜君去玩。兩人加入了一伙玩蹴鞠的宮女,楊宜君是擅玩的,蹴鞠沒問題,蔡淑英也不是病弱閨閣女兒家,在家時就會玩蹴鞠,也是沒問題的。
正玩兒著呢,忽然察覺到西邊兒動靜不同尋常,眾人一下停了下來。這就是長期生活在宮廷中的覺悟了,就算是玩的再‘瘋’,心里也懸著一點兒,一旦出現不同尋常的動靜,立刻就會關注過去。
然后大家就從前方越來越明顯的動靜得到了結論:官家駕臨了!
幾位高位妃嬪在前,低位妃嬪在后,紛紛去給官家見禮,其余宮人也是跟著行禮。不過很快就免禮了,讓眾人不必在意,接著玩耍就是了。
眾人一開始還有些不自然,但后來見官家一點兒也不在意眾人,便慢慢開始放寬心,重新玩了起來。
另一頭,內宦首領王榮帶人在草地上鋪了茵毯,又陳設了案幾等物,奉上酒食之類,便請高溶去坐。
高溶身邊一左一右,被杜充容和謝充媛把持住了,他瞧了她們一眼,只道:“你們別圍著了,玩兒些什么罷?!?
說著自己坐到了案幾之后,吃吃喝喝,看宮人玩耍。
妃嬪們見狀,便說要玩些游戲,聚在了高溶身邊也設了茵毯案幾等物,行酒令做耍,這一次高溶倒是沒有打斷她們。
王榮在高溶身后真是眼觀鼻鼻觀心...在場就他最清楚為什么官家會來御花園了,還不是因為太后勸說么。太后見官家對后妃都不大感興趣,可不是著急了,趁著今日上祀節,一定要他來御花園,見見后宮這些如花美眷。
王榮看來,官家如此,與值班小吏點卯也差不多了。
高溶倚著一旁一張小幾,看著這些女子爭奇斗艷,心里只覺得沒意思...他過去就對‘美人’沒什么偏好,更談不上沉溺,如今登基為帝了,好似更不感興趣了??粗@些紅顏芳華,仿佛是紙上畫的——紙上的美人,畫的再好,又能叫人多動心?
無趣的很了,高溶右手輕輕摩挲著左手手腕...他的左手絲毫沒有了當初養尊處優的樣子,一片傷疤十分可怖。這是御駕親征時受的傷,如今痊愈了,但還是有深深淺淺的瘢痕。
自從西南回來之后,高溶總喜歡摩挲左手手腕的齒痕,后齒痕被傷痕掩蓋了...他當時其實并不覺得受傷有多疼,他自小就對疼痛感受不明顯,但心里卻是說不出來的酸軟,甚至不知為何,頭疼了一回。
摩挲左手手腕如今已經是高溶的習慣了,一次次、一下下,之前是覺得疼一下,然后悵然若失。如今倒是不疼了,悵然若失卻越深,常常會讓他有窒息之感。這不是什么好感覺,但他偏要一次次經歷。
仿佛他是在做一個夢,只有如此才能感受到一點點真實。
高溶身陷在悵然沉思中,絲毫沒有在意妃嬪們玩的游戲,妃嬪們卻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有年輕的小妃嬪還忍不住紅了臉——高家的男人多的是俊美出眾的,高溶在其中亦是佼佼者。繼承了父親高齊的爽朗清舉,與母親趙娥的溫潤多情,他就算沒有身份加成,也是能讓懷春少女臉紅的子弟。
何況他是燕國皇帝,這天下最有權勢之人,她們這些妃嬪合理合法的‘夫君’!可不是一片芳心盡托付于他了么。
“楊姐姐...怎么了...你不玩兒了么?”蔡淑英見玩了一會兒,就退到一邊去的楊宜君,有些疑惑。
“歇息一會兒而已。”楊宜君解釋了一句,打開來時帶的食盒,飲了一杯茶水,又吃了一塊糕點。
見她如此,蔡淑英也就沒甚好奇的了,只與其他人繼續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