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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出殿走一走,就聽到有人稟報這種事...他看了看這個宮人,直直走過去,扔下一句:“身體不適便傳太醫,要朕作甚?”
后宮女子是妃嬪,說起來也是有體面的,就算不能想見皇帝便見皇帝,傳個話也是不難的。只要不是傳話的理由太扯淡,高溶身邊的人也不會阻攔不讓傳話...當然,這也是因為高溶的后宮比較簡單,不然人多的話,下面的小妃妾,既沒有位分,也沒有寵愛,想傳話估計也排不上號。
王榮低眉順眼地跟著高溶走過,知道這個傳話的宮人地位不高...官家不太理會后宮,他們都是知道的,這個時候說這些有什么意思?平白讓官家覺得煩而已。所以侍奉官家的宮人,稍有點兒身份都不會出這個頭。只有實在沒什么指望的,才會收了真金白銀的好處,這樣的事都找機會說。
高溶覺得沒什么意思,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一事,便問身邊的王榮:“此時值班房有人么?”
王榮道:“稟官家,司言司每日申時從東側門旁小門接到中書門下送來的奏疏,后在值班房處置,此時應是有人的。”
高溶點了點頭:“走,我們去看看。”
官家駕臨,出現在錢尚宮班房的門口,錢尚宮立刻行禮拜見。高溶只是抬了抬手:“平身罷,朕只是瞧瞧,不用奔忙,平時怎么做的,依舊怎么做?!?
說是這么說,實際上怎么可能呢?既然官家要‘參觀’值班房,那錢尚宮自然是陪同了,她帶著高溶一個一個班房看過去,介紹班房的女官,還給這些女官說說好話什么的。
高溶好像是認真聽了,其實只是裝模作樣罷了,他低頭看著這些女官剛剛批示過的奏疏,只想從筆跡上找到之前看好的‘人才’。
很快,錢尚宮帶著高溶走到了第四間班房門口,正欲說什么,高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噤聲——此時正是傍晚,陽光已經暗淡了,室內更是昏暗。
別看值班房、文書房這些地方權勢很大,隨便增減兩筆,也要決定很多人的命運,實際上值班房、文書房的房子條件很差...就和這宮中很多正經宮室外的房子一樣,看著只是低矮了一些,實際走進去才知道真是潮濕逼仄、通風很差,屬于是夏天熱冬天冷的房子。
這會兒室外還好,室內已經是正要點燈的時候了。就見一個宮女從柜中取出大白蠟,遞與一年輕女官,年輕女官輕巧拿火石點燃了蠟燭。然后就借著這支拉住,將班房內其他拉住也點燃了。
高溶一行來時,正是年輕女官輕輕撥了燭芯,然后又低頭用筆。似乎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抬頭一看,看到了尚宮和官家。
楊宜君怔了一瞬,但很快就神態如常了,與班房內其他人一道叉手行禮。
高溶慢慢走進班房,真的太慢了,慢到讓錢尚宮本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高溶踱步到楊宜君的書案旁,拿起剛剛還在批的奏疏,又翻看了前面的。良久,忽然說:“朕曾見過...見過你批過的條陳,都批的極好...錢尚宮,這位是?”
“稟官家,這是司言司楊掌言...雖則年輕,卻是大娘娘金口征召入宮的,非是尋常才女。如今都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元夕詞《青玉案》便是楊掌言所作,里外皆傳,此詞一出,元夕詞皆廢矣。”
“《青玉案》?元夕詞?這些朕倒是不知了......”高溶抿了抿嘴唇,看這個微微低著頭,不與他目光對視的年輕女官——不與他對視,這本沒有什么,這般才是恭敬。一個女官,若真的與他對視了,才是大不敬。
但他覺得不該是如此,不該是如此。
班房內有一瞬間的安靜,是燈花爆開的聲音一下打破了這份安靜。高溶看向身旁的王榮:“《青玉案》?”
高溶不關心這些東西,身邊的人自然不會主動呈上這相關的。不過《青玉案》確實有名。所以高溶這樣一問,王榮也能答得上來,立即道:“官家,小人能誦。”
本能的,高溶沒有命令作為作者的‘楊掌言’,而是對王榮點了點頭:“誦?!?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王榮一字不差地背誦,直到最后一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高溶想起了方才走進班房時見她在燈燭之下,又好像是想到了更多...更古怪的是,此刻他心中好像有千萬言,然而又一個字說不出來。
最終只靜靜重復:“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好、好、好,好一個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第85章 “快快快!手腳……
“快快快!手腳快一些!”
“不長眼的東西!要死嗎?差一點兒,仔細你們的小命!”
此時天色未明,正是四五更天的時候,天空中星星閃閃。燕國洛都,整個城市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之中,但也有準備早市的人、報晨的人、送水的人,林林總總,行動起來了。
至于日夜不休,維持著自身運轉的王宮,這個時候當然也不能歇著,事實上,這個時候可以說是宮里最忙的時候——在太初宮,宮燈徹夜燃著,檐下、殿內,排排盞盞,足夠多了之后,光明大放,恍如白晝。
這會兒還有人照管呢,只有等天明了,才會檢查、熄滅。
宮人們此時正做著天子早起的準備工作,這是每天都做的,所以場面忙而不亂,嫻熟非常。但又因為事情實在太多,沒有人能輕松,這里催一句‘快些快些’,那里抱怨一句‘不長眼的’,來來回回,場面更亂了。
所有人都不敢放松,直到官家醒來,反而能輕松一些。這個時候,需要小心的,就是一些臺面上的事了。而臺面前,相比起后臺,總是要清爽、有條理的多的。
高溶動身之后,宮人們邊屏息等待,又過了有半刻鐘。龍床帳幔動了動,眾人知道意思,立刻有宮人上前侍奉。洗漱之后,穿衣梳頭,奉上早膳,又有文書房的女官送來昨天的奏疏。
高溶正看奏疏呢,忽然有個內宦,雙手高舉著一份奏疏,小碎步來到近前:“官家,汴州急報!”
高溶皺了皺眉,拿起奏疏一目十行,眉間皺成了個川字。原來是汴州地龍翻山,造成的損失頗大——地震這種事,只要發生在人口聚集區,造成的損失就不會少。不過誠懇來說,一般地震就算影響地區涉及到人口密度相對較大的城市,也不見得多大。
事實上,每年光是值得上報的地震都不止一起,地震和水旱災害基本上年年都有,農業社會想要哪一年一點兒事兒都沒有?那不可能!
受災范圍不大,調集別處的資源也能沖抵。怕就怕那一年受災范圍大,那樣救災就麻煩了。
汴州地震,事情不大不小,說不大,是因為地震本身范圍不算很大...洛陽就鄰著汴州,如果汴州地震影響范圍大,洛陽這邊的感知應該更明顯才是。說大,是地震中心是府城及其周邊地區,人口密集、地區精華,這樣損失就很大了。
再加上汴州就在洛陽邊上,真有什么事也很容易影響到洛陽這邊,所以不能輕視!汴州那邊有什么事,洛陽這邊都得重視起來,趕快解決。
高溶想了想,吩咐手下的女官道:“請丁相、鄒相、計相來...四哥如今在哪兒?”
高溶所說的丁相,其實是如今的同平章事,這也是中書門下,即政事堂的長官。鄒相,就是鄒士先了,靠著高齊一朝的資歷,再加上高溶火速提拔,如今身居參知政事一職,是為副宰相,和同平章事丁伯益一起統領中書門下。
至于‘計相’就不是什么宰相了,而是三司使。燕國財政主要分為三塊,即戶部、鹽鐵、度支,這就是‘三司’,統管三司者,就是三司使了。雖然三司使沒有宰相之名,這一點比不上兩府長官(兩府指中書門下和樞密院,長官則是同平章事、參知政事和樞密使),卻有宰相之實,拿捏住了整個財政呢!
請了同平章事、參知政事和計相過來,燕國的朝堂核心‘二府三司’只差一個樞密使了,可見高溶是很重視這件事的。
旁邊女官應下,然后又道:“云麾將軍照著陛下吩咐,近日都在家中讀書。”
“既是這樣,也叫他來?!备呷芊愿懒艘宦?。
能讓高溶稱呼做‘四哥’的,當然就是趙祖光了。他跟隨著高溶出生入死,北伐也跟著跑了一趟,順理成章的也撈到了官職和賞賜。賞賜不必說,官職卻是掛在樞密院的,倒是爵位沒有賞,因為趙祖光自家有爵位等著他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