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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高溶的狀態不太好,他原本是會水的,但他沒想到入水的一瞬間,恐懼就將他擊倒了...無邊無際的水將他包圍,沉重又窒息,他很快就指揮不了自己的手腳,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在往下沉。
在西南遇險也是水中,他不知道,水給他留下了陰影。過去他沒有機會入水,千秋宮里有泡溫泉的機會,他也不耐煩,沒有去過......
就在他不斷往下沉的時候,忽然有人從他背后托住了,帶住了他的脖子——當然是楊宜君。
楊宜君在突然落水之后是有些慌張的,再加上天冷,激了一下,所以一開始是在撲騰,沒能游起來。但過了一會兒之后,她嗆了幾口水后就調整過來了...她正準備自己游上岸的時候,就聽到‘撲通’一聲。她不知道這是同伴也被推下來了,還是有人跳下來想要救自己。
如果是前者的話,她又不急著上岸了,因為對方不知道是不是在岸上堵著她。
所以她在水里又呆了一會兒,還發出了撲騰水的聲音,誤導人,讓人以為她要溺水了。不過她很快發現‘撲通’入水的人不對,沒有游起來,似乎要完蛋了。
不管是救自己的人,還是同伴,都不能見死不救吧...所以楊宜君只能游過去救人。幸虧經常看后世的影視劇,知道的常識不少,她并沒有貿然救人,而是選擇了比較安全的姿勢,以免自己被求生欲發作的人纏上,最后雙雙溺亡。
楊宜君其實沒有意識到對方是高溶,這么暗的環境,濕濕冷冷的,又是很危險的水中救人,她能看清楚才是奇了怪了!
高溶卻知道是她,不是因為聞到了她身上一味梅香,也不是因為早就知道落水的是楊宜君...非要說的話,就是一種感覺。有的人足夠熟悉,投入了足夠多的關注,出現在自己身邊,不用看到他的人、聽到他的聲音、聞到他的味道,也知道就是他!
楊宜君為了安全,沒有選擇最靠近的岸邊(怕有人堵她),而是游向了相反方向,,摸到了另一處湖邊臺階,這才勉強上岸...這個時候她也筋疲力盡了,畢竟天氣這么冷,她穿著夾衣,還帶了一個溺水的人,游過這么一段——講真的,也就是她體力好,不然根本做不到!
這個時候小宦官帶了一隊人馬來到池邊,楊宜君遠遠看到人群,還以為是這邊的動靜驚動了人,放松了下來。轉頭看自己救下來人的,這才怔住了...習慣了黑暗之后,近距離是能看清人的。
她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高溶。
這個時候看到大隊人馬涌過來,還不停有人跳下水,才覺得正常——如果是高溶跳下水救她,反應這么快,這么多人‘搶著’往下跳,倒也不奇怪。
楊宜君發現高溶并不清醒,不知道他是嗆水了,還是別的情況。她并不會搶救,或者說她在影視劇里看過,但這種是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更何況也不能確定影視劇里顯示的是不是正確的,她遇到過一些影視劇里的‘錯誤’。
所以她當機立斷,立刻大聲呼救...隨之而來的就是烏泱泱的人群。
太醫匆匆忙忙而來,給高溶施救,然而奇怪的是高溶其實沒怎么嗆水,更像是普通昏迷。確定高溶沒什么危險,自然清醒就好了之后,太醫也是松了一口氣。
到了這個時候,宮宴那邊也得到了消息,趙娥和妃嬪們一起趕來。
趙娥主持大局,問了那典記和小宦官,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就看向了楊宜君。楊宜君此時已經換了一身干爽衣物...她向來是很珍貴自己的,在風寒輕易能要了人命的時代,她可不會這么冷的天,穿著濕透了的衣服站在一邊。
早找到了王榮,讓王榮派人給她取衣服了。
王榮也是不可思議...他沒想到楊宜君這種情況下還想得到換身干爽衣物,不過再一想好像也沒什么問題。如果楊宜君一直忘記去換衣,他看見了說不定也是要勸說和提醒的。
事實上,如果不是不合適,楊宜君應該趕緊去洗個熱水澡的。
此時楊宜君還披散著頭發,濕透了的頭發不能洗一洗,至少要擦擦水吧。所以她把發髻拆了,弄來了干布巾,好不容易擦到了半干。
趙娥倒是沒有注意到她身上這些細節,雖然高溶平安無事讓她放心了一些,但在高溶醒來之前,完全放心也是不可能的。這個時候,她的心思有八成在高溶身上,其他兩成在楊宜君遇到的事上。
不是因為她重視楊宜君,而是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不過此時也只能先安排人查去,說不到其他的。
趙娥深深地看了楊宜君一眼,對她說道:“你今日要記得官家為了救你這般涉險,今后要好生侍奉官家。”
趙娥之前也聽說過高溶看重楊宜君的事,但她并沒有管這些‘小事’的意思。兒子喜歡宮中一個女人罷了,無論是給個名分,還是就這樣放著,都不算什么,只看他的心思而已。
今日才知道,高溶對楊宜君極為不尋常!
在她眼里,楊宜君必定會成為后宮嬪妃了...眼下這話也不是對一個女官說的,而像是對妃嬪說的。雖說對于一個妃嬪‘惹出’這種事,叫兒子陷入險境,她有些不滿,但眼下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楊宜君心中腹誹:要是高溶不去救她,她自己就上岸了,根本不會有這些事!真要說起來,還是她救了高溶一命呢!
但她知道,這話是不可能對趙娥說的...再者,趙娥有一句話沒有說錯,高溶確實是因為她才涉險的。高溶救她沒救成,反搭了自己進去,這只是‘結果’而已。
宮中因為高溶落水昏迷而有些亂糟糟的,而昏迷中的高溶卻挺安穩的。他覺得自己在做一個長長、長長的夢,正是他最近常做的那個夢,只不過這一次前所未有地清晰。
在他徹底睡去的一瞬間,他知道,自己丟掉的那一年左右的記憶回來了。
高溶是第二天清早醒來的,他醒來的時候楊宜君披散著頭發晾干——在趙娥逐漸撐不住,后半夜去歇息時,楊宜君總算有機會去洗澡洗頭了。至于說其他圍著高溶,想要‘侍疾’的妃嬪,她們巴不得楊宜君離開呢!
因為楊宜君的作息與普通人不同,到了這會兒,她還是正有精神的時候...倒也沒人指責她披散頭發是大不敬,不該出現在高溶身邊。畢竟妃嬪們所謂的侍疾并不是真的由她們照顧高溶,她們只是在高溶的寢殿旁邊的殿閣候著,她們也看不到楊宜君。
當然,也有侍疾的妃嬪是字面意義上的侍疾,只不過那種都是地位極高,或者非常受寵,得到皇帝極大信任的。皇帝身邊的宮人都默認她能做主,這才能的。而高溶的宮里,可沒有這樣的妃子。
真正伺候高溶的還是一些宮女,而這些宮女都聽王榮的話,王榮不說什么,她們當然乖覺地只當沒看見。
高溶看著楊宜君的側臉,她在低頭看著一冊書...忽然高溶就想起了在播州時,她也常常在楊家園子里的假山石旁看書。他有時會看見一次,或者兩次,忽然就覺得,如果他不是姓高,是高家人,而是出身于播州的一個尋常貴族青年,是否他們會一起長大,然后男婚女嫁、琴瑟在御、歲月靜好。
她是唯一一個讓他有一瞬間想要放棄波瀾壯闊的人生的人。
真是奇怪啊,那樣軟弱的心腸與情絲,應該和他這種人毫無干系才對的...但遇到她,一切不正常都正常了,或者說哪里有什么不正常呢。
高溶醒來,立刻就讓一直關注著他的宮人們發現了,有宮人服侍著他坐起身,有人去傳外頭候著的太醫,也有人去通知趙娥、通知有資格知道的人......
高溶起身,有太醫問診,還有煎好的藥送來...高溶只看著楊宜君,藥汁一飲而盡后,還是看著她。似乎在確定她是否是一個幻影——他居然在失去她之后,她又從天而降,即使反應過來這一事實已經現在的事了。
旁邊侍疾的妃嬪們最先過來,很快就來問安、關心,然而高溶根本不看一眼,只是抬了抬手:“你們都退下。”
高溶一向說一不二,這些妃嬪也沒有誰有寵,此時誰敢撒嬌說不?于是略帶尷尬、不甘的面面相覷之后,她們也只能退出去了。
“十七娘...”高溶終于對楊宜君說了第一句話,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十七娘救了我啊...這還真是......”
沒有人知道高溶的未盡之意——他有的時候也會覺得這真是命運的安排,明明他才是那個擁有權力,能決定一切的人,可從一開始他就被她所救,一次兩次、三四次。冥冥之中,就是要欠她的,然后愛她,珍愛他,作為償還。
高溶讓楊宜君近前些,輕輕碰了碰她的手,然后抬起手似乎要碰碰她的臉,然而在手碰到之前又收了回來...覺得不尊重。
高溶自己先笑著搖了搖頭:“罷了,昨晚夠累的了,十七娘先回去歇息罷。”
楊宜君覺得,這個官家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但她也沒法多想,只能默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