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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柳漁相信,王氏是愛她的。
這一份母愛,還沒能貼近,柳康笙的手由后邊伸來,扯住了撲向柳漁的王氏,也捂住了王氏即將潑天哭嚎的聲音,他黑沉著臉,拽著王氏:“跟我出來!”
柳漁定定望著王氏被柳康笙拽著,一面掙扎一面踢打柳康笙,兩個人糾纏著出了這間臨時的囚牢。
她知道,王氏真正要做抉擇的時候到了。
王氏不是不愛她,她只是不總愛她。
柳漁有時能從王氏眼里看到模糊的恨意、懼意、以及一種愛恨交加的叫人看不懂的情緒,盡管這種時候極少,可她都記得。
她不能明白,始終也不明白,一個母親看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會有那樣復雜難辨的情緒。
可若說她并非親生,又不像。
一如此時,如王氏那樣懼怕柳康笙的一個人,這時敢踢打咬抓給柳康笙全上,她在小處會虧著她,在大處卻又肯護著她。
柳漁靜靜閉上眼,安靜等待,等一個謎題的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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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灶屋里,柳康笙制住瘋魔了一般的王氏,壓著極低的聲音喝斥:“瘋夠了沒有?你想想清楚,是把她送走還是你死?”
“我不是要把她怎樣,只是要把她送遠,遠遠的送走,找的都是靠得住的人,收極少的銀子,只要對方替她找個好人家,往更南邊去,北邊去,東邊西邊都行,只是不能留在這里,你明白了沒有!她那張臉,留在這里,遲早要禍害了我們一家?!?
王氏的掙扎漸漸脫了力道,手顫著,臉顫著,淚糊了一臉:“我不會讓她出去的,是你讓她學刺繡的,是你讓學的,今天開始,我就不讓她學了,她以后都不會出去的,會和以前一樣,就在家里,繡的東西都由我去賣,再過兩年,就在柳家村,或是更偏一些的村子里,我替她找個夫家,啊?!?
柳康笙卻是冷哼:“你想捂就捂得住嗎?這月余在鎮上行走,你就確定沒有哪家人看上她?”
王氏幾近崩潰:“我不同意,你不同意,誰看上了也沒用!”
“天真!”柳康笙聲音高揚了起來,又即刻壓了下去:“你想想清楚,你不是只有她一個女兒,你還有燕兒,我柳家還有一家子,你自己……哼,你心里清楚?!?
“女兒大了總是要出嫁的,只是讓柳漁嫁得更遠而已,找個富貴人家,給人做個妾室,她的日子只會比我們都更好,沒讓她去受什么苦難,她那樣的好顏色,就是只做個丫鬟,也有出人頭地的一天,讓她走,是讓我們能安生,讓你以后能好生的睡一個安穩覺?!?
王氏嘴唇哆嗦著,眼淚流不盡也似,卻再不復初時瘋魔。
柳康笙趁勢軟了聲調:“你以后還是靠大郎、二郎、三郎和寶哥兒,要女兒,你也還有燕兒,你要為你自己,為燕兒,為我們一大家子都考慮一些?!?
說到柳燕,王氏眼皮終于顫了顫,而后帶著一種幾近絕望的狠厲,盯著柳康笙:“你發誓,你真的是把她賣到大戶人家做正經妾室的?!?
柳康笙眼皮子顫了顫,而后毫不遲疑舉起了手,豎了三指:“我發誓,我真的會跟牙婆要求把柳漁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或是為妾。”
王氏列死盯著他,腮肉里咬出一絲血腥味兒:“接著說,如果違背了誓言,就讓你柳康笙斷子絕孫!”到口邊還有一句生兒為奴女為娼,想到柳燕,生生咽了下去。
這歹毒的話,叫柳康笙身子不由得顫了顫,心里恨王氏這些年的溫順都是裝樣,提,他是一定會跟牙婆提的,在王氏沉沉的目光逼視下咬牙切齒道:“如違背誓言,就讓我柳康笙斷子絕孫。”
王氏整個人癱軟了下去,而后捂著臉嚎啕哭了起來。
柳康笙急得一把捂住她嘴:“嚎什么,怕沒人知道是吧?告訴你,咱們家不能背賣女的名聲,柳漁不是被賣了的,她是自己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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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失了魂一般回到了正屋,柳漁對上她通紅的一雙眼和眼里的絕望,王氏做了什么選擇已經不需分說了。
她又被放棄了一次罷了。
作者有話說:
我盡力了,我寫東西比較慢,碰上好寫的劇情能寫得快一點,出來的字數就會多一些;難寫的劇情就出來得少一點,只有一點相同,每天一醒來就坐在電腦前,除了吃飯,一直寫到發文。這個情節牽扯到女主的身世線,確實不是我幾句話就能交待完的。
注:“老牛還舐犢,凡鳥亦將雛?!薄?權德輿《璩授京兆府參軍》感謝在2022-04-03 21:00:01~2022-04-04 21:09: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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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屋里很靜, 柳康笙這一回并沒有亦步亦趨跟了進來,他已經有把握到不需要再緊跟進來盯著王氏了。
王氏抖著手,甚至不敢拿下柳漁口中堵著的那塊布巾, 嗚嗚咽咽的哭著:“漁兒,你別怪娘,別怪娘……”
柳漁只是靜靜望著她,眼里的譏嘲和失望未加掩飾。
心底最后一絲奢望也被徹底粉碎,連根清除。
是她天真了,她本不該再心存奢望的,奢望前世的王氏被蒙在鼓里, 奢望王氏并不知道那是一碗被下了藥的甜湯,奢望王氏為了那點子血脈親情,敢違逆柳康笙一回。
然而奢望到底是奢望……
王氏似被那目光灼傷了一般, 可一雙顫抖著的手還是不自禁撫上柳漁腮頰。
王氏看著這張臉,有那么一刻,是真恨啊,可那里分明又有他的影子, 王氏崩潰大哭起來:“你為什么會生了這樣一張臉,為什么……”
她抹著一臉的亂淚, 極力壓住了哭聲:“漁兒,漁兒, 娘答應你, 只是把你送遠一些,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去大戶人家當丫鬟或是妾室, 會過上好日子的?!?
站在正屋外的柳康笙一笑, 這回是徹底放了心, 踱步到院里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