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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來,陸承驍已經(jīng)起身相候,顯然一直留心著內(nèi)間動靜,柳漁與蕭玉娘說的話他自然也都聽在耳中。
蕭玉娘送走二人,回來才發(fā)現(xiàn)外間桌上的那碗蓮子羹也一點沒動。
出了東四胡同,陸承驍側(cè)頭問柳漁:“果真是她父親托夢于你嗎?”
他只知柳漁一直做夢,具體夢境倒不曾細問。
這般誤會倒是好事,只柳漁卻不想騙他,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編的,那孫潛、淮南王都是夢中所見,她的真實姓名和家中情況是夢中她臨終所言。”
陸承驍略一想,相比于非親非故之人的一個夢,柳漁編的這一個顯然更容易取信于那位蕭娘子。
陸承驍又想到什么,問道:“那蕭娘子的父親當(dāng)真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柳漁點頭:“夢中是這樣,她一直有托人打聽親人的消息,大概過幾日,她就能收到親人已經(jīng)不在人世的消息了。”
陸承驍點了點頭,對于這些事他也不大關(guān)心,只是想到方才在外間聽到的話,他握了握柳漁的手,道:“如今看你的夢境都是真的,若真有淮南王那樣的人,我看這揚州也亂得很,咱們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柳漁的容貌其實半點不輸那蕭玉娘,若肯妝扮,怕是還勝之幾分,陸承驍想到那鴇兒打量柳漁的目光,眉頭下意識就皺起,此地若真有淮南王那樣危險的人物,他是一點不敢讓柳漁在揚州多留的。
這是陸承驍?shù)谝淮斡X得自己能力太弱,只是過日子還行,從前只覺自己努力,給她錦衣玉食便是好日子,如今再想想,似柳漁這般顏色,真碰上權(quán)貴強豪,他拿什么護她?
說到底,只是個小商人還是不夠的。
柳漁不知陸承驍心中想的,她對揚州這地界也怵,那位淮南王柳漁雖不曾真的見過,上輩子卻實實在在是因他而死,淮南王又何嘗不是她的陰影。
她點了點頭,道:“四月初一再去一趟留仙閣,四月初二咱們就走,這幾日我就在客棧不外出了。”
作者有話說:
注:1這從良亦分了幾等:有個真從良,有個假從良,有個苦從良,有個樂從良,有個趁好的從良,有個沒奈何的從良,有個了從良,有個不了的從良。——出自《三言二拍之賣油郎獨占花魁》
第191章
距四月初一, 尚有七日。
柳漁定下這個時間,一則蕭玉娘可以等到親人的消息,二則, 留幾日時間讓蕭玉娘去查證一些事情。
這七日里,她便是足不出戶呆在客棧房間里,便是那玉佩也是由陸承驍一人去典當(dāng)鋪送歸的。
正如柳漁所料,蕭玉娘是個足夠小心警惕的人,柳漁把話點到這份上,她不可能毫不動容,柳漁和陸承驍前腳走了, 蕭玉娘沉思片刻,便就寫了一封信,喚了丫鬟連夜給她送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 就有局票送到留仙閣,自然是請蕭玉娘出局的。
她一番精心打扮,帶著五六個丫鬟婆子,一架馬車去了南城。
今兒遞局票的這一位, 算不得富戶,真真說來, 算是半個江湖里的人物,說是半個, 那是這些年里已經(jīng)不大江湖里混跡了。
此人姓白, 與蕭玉娘算是老相識,是蕭玉娘剛出道時就捧著她的恩客, 只是江湖人物, 似蕭玉娘的身價, 一年里只幾場姻緣罷了, 有時一年半載尋不著人影。
可就這么個人物,能讓蕭玉娘記著,有事能尋著,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混跡江湖的劍客嘛,能有幾分名號的,哪里會是什么歪瓜劣棗,早些年也是被人稱一聲少俠的。
轉(zhuǎn)眼十年過去,白少俠已經(jīng)半退出江湖,搖身一變,掌了揚州城一些底層勢力的靠山,成了如今的白爺。
只是美人恩如舊,蕭玉娘一封手書,仍能即刻有應(yīng)。
進了白宅,這里冷清依舊,男人而立之年仍是孑然一身,照他的話說,本性浪蕩,就不必一棵樹上吊死了。
少年時結(jié)下的情意,兩相見面自然有一番恩愛,云雨過后,白爺便主動問起蕭玉娘可是遇著了為難事。
蕭玉娘這些年里不知學(xué)了多少手段,對著男人嘴里向來是沒幾句真話的,倒是對著他,還有幾分赤誠,也不說謊,直言確是有事相求,把所求之事說了。
正是與柳漁所說的話有關(guān),她請白爺幫忙查一查孫潛和淮南王是否有交集。
白爺待這位紅顏自有幾分不同,問了孫潛和淮南王的情況,也沒為難,把事情應(yīng)了下來,答定三五日內(nèi)給她一個回復(fù)。
說是三五日,事實上第三天就有人給蕭玉娘送了信來,孫潛與淮南王還未有交集,只是近來正四處打聽,想著法兒的試圖巴上這位淮南王,聽聞是為了通過淮南王想把孫家的胭脂供進宮里,以求更進一步,成為皇商。
蕭玉娘把手中的信紙幾乎都捻碎了,好半晌緩過神色來,給送信的小子賞了一塊銀子,道:“勞你跑腿,替我謝你們白爺一聲。”
那小子接了銀子,謝過蕭玉娘走了,蕭玉娘把手中信紙在燭臺上點燃,看著上邊字跡燒盡了,將余紙扔進了銅盆里,深呼吸兩回,這才喚了外間的丫鬟進來,吩咐道:“去看看媽媽在不在她房里。”
小丫鬟領(lǐng)命出去,不一會兒來回話,說是在的。
蕭玉娘也不多話,起身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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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紅的花魁要自贖自身,紅娘子哪里愿意,而且這也實在太突然了些。
蕭玉娘道:“媽媽便是看在我這十年不曾給你添過什么麻煩,盡心盡責(zé)為樓里賺錢的份上,如今青春不再,就放我脫個身不成?何況您如今手中也不是沒有好苗子能接我的位置。”
紅娘子知道她指的是誰,嘆息一聲:“她哪里和你比得?到底還是差了些。”
蕭玉娘是她養(yǎng)的一棵搖錢樹,不過紅娘子心里也清楚,二十六歲,在這一行里的飯確實是要吃到頭了,蕭玉娘想攢錢贖身她是一直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這樣突然。
紅娘子不免想到那日來的那女扮男裝的女子,打聽道:“怎么這好端端的,就突然想要贖身了?莫不是那日那個客人是你什么舊相識?”
蕭玉娘想起柳漁長相,這樓里呆得時間短的姑娘不知道,她呆了十年,卻是很清楚紅娘子私下里到底是個什么人,強搶不至于,她也還沒這本事,可真叫她摸清柳漁底細,哪一天坑了人也是未可知。
雖柳漁和陸承驍那日來也頗小心,并未露什么實底給人,到底被紅娘子之流惦記不是什么好事,蕭玉娘哪里肯給柳漁惹麻煩,露出一臉疑惑的模樣:“哪一個客人?”
紅娘子將信將疑打量蕭玉娘面色,見她不知道自己指的是誰,道:“女扮男裝那一個,我不信你瞧不出來,生得倒真是好顏色,可惜了……”
可惜沒落到她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