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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百官心底都擺了個明鏡,清楚知道,他根本不是李氏皇朝的忠臣,他奉她為皇,不過為了□□而豎起的正義大旗。
實際上他仗著她天生癡傻,手持傳國玉璽,掌控英勇無匹的虎威軍,就攬起了整個皇朝的生殺大權。從他將自己的姓改為“君”,還將虎威軍更名為“天威軍”,光明正大地坐在龍椅旁的舉動,便可一眼可見。
用百官的話說,他就是那司馬昭,明明白白地展露他的野心,擺放在以天威軍為子,天下為局的棋面上,一旦有人試圖跨越楚漢交界,他便會先對方一步,把刀架在對方脖上,殺個片甲不留。
可惜,百官雖心中有怨,卻無人膽敢反抗,且看當年敢站出來反抗的忠臣,如今墳頭的野草都躥高了,也只有夜半,那些含冤而死的忠臣,才敢在他夢魘中冒出個鮮血淋漓的腦袋,恐嚇他出出氣兒了。
相比之下,她根本不懂朝廷之事,她關心的只有一樣:傳國玉璽。這是她用來念想父皇的東西,幾乎是她精神的寄托,而偏偏宮變當日,君泠崖以“圣上癡傻,恐其弄丟傳國玉璽”為由,將其沒收,至今都未還她。
她為此曾氣鼓鼓地抗爭過,但在他送來另一樣東西后,收起了撓人的爪子,變成了一只乖順的小貓。
君泠崖給她的,是她父皇的畫像。畫中的父皇手持一管雙龍紋管花毫朱筆,在書桌上暢快淋漓地揮墨批奏,落筆的字如同那封遺詔的一般,力透紙背,如虬龍般堅韌,透發出王者之氣。
這幅畫像據聞是君泠崖親手所繪,栩栩如生,畫中人鮮活得像要從畫中走出來,她仿佛又回到了從前,跑入書房,看著父皇在書桌前辛勤批復奏狀的日子。
抱到畫像的一刻,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切身實地地體味了一次哭成花貓臉樣,最后還是在君泠崖的懷里,才把淚水抹去。
自那以后,她不再追君泠崖要傳國玉璽,心安理得地坐她這個傀儡女帝,把那些煩擾人的朝政大事通通丟給君泠崖,而君泠崖則不時給她送上生動的父皇畫像,給她單調的日子添上幾分樂趣——如果一眾忠心于李氏皇朝的骨鯁之臣,知道她如此沒氣節,必定以頭搶地,血濺三尺,死也要在李氏的龍椅上烙下忠魂。
然,她與君泠崖關系雖算緩和,但其實她很怕他。他總是會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折騰她,命她做些她不喜歡的事情。每當她要反抗的時候,父皇的畫像就成為了她不得不服軟的軟肋。
看吧,今天也是這樣。
鐘鼓樓的鐘聲剛響,所以她不算遲到,但君泠崖卻偏偏手握著一個巴掌大的沙漏,指著上面漏到底的沙道:“自從臣跨入承天殿起,沙漏已轉了一次,每轉一次便是一炷香,所以圣上,您遲了。”這話明擺著就是告訴她,我就是遲到與否的標準,圣上你比我遲了一炷香時間,就是遲了。
要是他對著他人說這話,那受訓之人定跪下地,把地面磕出個大洞,請求他恕罪,但她卻不一樣,一顆玲瓏心本便與常人不同,更何況她的膽子還沒誕生。
于是把臉一板,她氣呼呼地瞪圓了眼,據理力爭道:“沒有遲,鐘正好響,是你早到了。”按照歷朝祖制,天子上朝只有朝臣等候的份,哪兒有天子比朝臣早到的事兒,但君泠崖偏不按理下棋,非要她頂著一雙睡不醒的眼,早早趕來承天殿,在朝臣進殿的一刻,演繹帝王起早貪黑,勤于勤政的偉大模樣。
她的聲音,混著少女婉轉如鶯的味道,本應賞心悅耳,但在場的宮人卻不寒而栗,默默地為她捏了把汗,掐指算著待會攝政王讓她駕崩之時,該給她準備些什么。
周圍的氣氛很快冷卻,君泠崖的面上染了一抹寒霜,要知道,他如今就是大錦朝的天,哪怕他指著紅日說“這是明月”,百官也得點頭稱是,還得應景地吟上一兩句諸如“魄依鉤樣小,扇逐漢機團”的風月詞,來討他歡心。
“圣上的嘴巴倒是挺硬的,”君泠崖捏住了她尖細的下頷,在其痛呼聲中,低沉了嗓音道,“聽說昨天送給圣上的畫像,墨跡還沒干,不如稍候臣去看看。”
“不要!”“畫像”兩字就是她的鱗,一被撥動,就條件反射,變成了軟包子,“我遲了。”
一下子就短了氣節,君泠崖對她這識趣的態度十分滿意,松開了鉗制她的下頷,丟下一句“下不為例”,便回到自己那把嵌著八條金龍的椅上坐好,讓宮人宣布朝臣進殿。
梅月本想替她說上幾句話,可收到君泠崖橫來的目光,又惶恐地低下了頭,退至一旁。
隨后的時光,她就在朝臣恭謹的稟報聲中煎熬地等待著。只是她昨日夢到了父皇,睡得不安穩,在朝議時,連打了幾個呵欠,本想繃直腰板努力做個好擺設,奈何架不住打架的眼皮,頭歪了幾歪,幾乎要撞上扶手。
“哼!”君泠崖一聲冷哼,頓時把她嚇醒了,她一扯膝彎褶皺的衣袍,雙眼發木地瞪著下方一眾黑乎乎的腦袋。
熟料這一聲哼,針對的只是一滔滔不絕老臣,君泠崖把扶手一拍,厲聲道:“廢話多,限你三句內將事情概括說出。否則……”聲音一沉,那老臣的脖上就被左右衛架上了兩把明亮的寒刀。
老臣嚇得一哆嗦,話也說不利索了,支支吾吾地啊了兩聲,就一口氣把舌頭捋直了,言簡意賅地說出后話。
君泠崖下頷一昂,左右衛退回一旁。有了前車之鑒,誰人還敢捋君泠崖的皮毛,聽他問誰還有事上奏時,朝臣各個都矮了身低了頭,一聲不敢吭,以致今日的朝議早早便結束了。
她煎熬的時光終于過去,眼看朝臣歪著腰走了個干凈,她得了君泠崖應允,邁著急切的步伐回寢殿,安歇去了。
而她走得飛快,完全不知梅月沒跟上,更是不知梅月此刻彎了身,垂首等待君泠崖發落。
“說吧,發生了什么事?”君泠崖修長的指尖摩挲著沙漏壁,看似漫不經心,但一雙眼卻如公堂上的判官,犀利地盯在梅月略亂的發上。
梅月把頭垂得更低,一五一十地將今日御輦之事道出,語盡之時,只聽“喀拉”一聲脆響,那沙漏就在憤怒的指尖中,奉獻出它最后的價值。
作者有話要說: 君泠崖改姓是有原因噠,不是隨便改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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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批奏
“君禮。”冷若冰窖的聲音在宮殿里響起,溫度霎時降到冰點,一位黑衣男子從天而降。
他單膝跪地,給君泠崖請安道:“參見主子。”
“方才你也聽到了,本王便不再提醒。”君泠崖冷聲道。
黑衣男子應了一聲,恭謹地道:“屬下即刻去查。”
“嗯。”
語聲落,黑衣在眼底落下一道殘影,就消失了。君泠崖轉首面向于公公,于公公點頭下去,不大一會,便有侍衛將四位御役壓了上來,還帶來了管事的司輿。
君泠崖垂著冰冷的眸子將四位御役逡巡了一遍,其中三人,是先帝時期便被御用抬輦的,已是三株老姜了,而最后一位面生的青年男子,年紀二十上下,別說老姜了,只怕離成姜還有段時日。
“本王從未見過此人。”君泠崖負手走向那面生的男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跪在一旁的司輿心底暗叫一聲不好,硬著頭皮回道:“回稟王爺,莊盛是前幾日剛來的。原先抬輦的老陳突然生了麻子,奴生怕他會感染圣上,便準了他的假。正好內宮剛進一批新人,奴見莊盛手腳麻利,便先暫時用了他,關于這事,奴曾稟報過王爺的。”
君泠崖眉頭一蹙,看于公公點頭,才想起前段時間確實有這么一個事兒,司輿也領著人給他見了,只是他想著一個抬轎的也沒那掀轎的通天本事,讓人查清來歷,確定清白后,就允了。至于這人的長相,當時還真沒注意。
司輿見君泠崖神色稍有放松,趁熱把鐵給打熟了:“今天的事情,是奴管教不當,還請王爺責罰,但請王爺念在莊盛救了圣上一命,其余三位御役曾侍奉先帝,已上了年紀的情況,寬恕他們。”
“寬恕?”君泠崖走向那位意外摔倒的御役背后,睥睨著目下打抖的身軀,他只要一抬手,就可輕易取了那人的腦袋,“如果你不摔,御輦怎么會失衡,傘蓋如何會落?”
“王爺恕罪,王爺恕罪!”那人身體抖如篩糠,磕頭就跟搗蒜似的,幾乎要給亮堂堂的金磚添出個洞來,“小的今天一時不查,誤踩了地下的碎石,才導致身體失衡,這的確是小人的過失,但這傘蓋滑落,跟小的無關啊,請王爺明察!”
“哦?這么說來,傘蓋是恰好在你摔倒時,落下的了?”君泠崖尾音一揚,硬添出了幾分氣勢駭人的味道,那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氣都不懂往哪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