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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對泥瓷交給她手上時,君泠崖一向森冷的面容也出現了裂痕,拿捏的腔調也變得柔和起來:“圣上這對泥瓷,做得甚是精妙。”
“真的嗎?”心愛的東西被人夸贊,她甜美一笑,露出頰邊梨渦,脆生生地把君泠崖模樣的遞給了他,“給你,小泥人?!?
“小泥人?”君泠崖饒有興味地品著這個名稱,“為何要送臣?”
“梅月說,乞巧節快到了,給你一個,玩?!?
君泠崖饒有興味地看了梅月一眼。
在大錦,乞巧節時,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均會購買“磨喝樂”這種泥瓷,用其供奉牛郎、織女,借此實現“乞巧”和多子多福的愿望。
只是這手上的泥瓷與“磨喝樂”差了一個跟斗的距離,充其量就是個擺設,哪怕攀親帶故,也與“乞巧節”沾不上一丁點兒關系,也只有她這癡兒,才會被梅月蒙騙了。
不過,這泥瓷就像那雪里送來的碳,正對著他的胃口,熨帖到他心里去了。他沒有接過小君泠崖,反而大手一彎,奪走了她手里的小李千落,穩穩妥妥地握在手里,眸底流露出些許笑意:“既然是圣上相贈,那臣便不客氣了,多謝圣上。”
“啊?”她愣愣地張了嘴,看了看手里的小君泠崖,又瞅向那本該屬于自己的小泥人,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跳起來就要搶回,“這個是我的,不許搶……”
“圣上,既已送出手,焉有要回的道理。”君泠崖直接將小李千落放入懷里,扶穩她道,“臣多謝圣上相贈。目下天色不早了,臣尚得回府處理宮務,告辭?!闭f罷,他一派瀟灑恣意地甩了甩袖,帶著勝利品離開她寢宮,也不管她對著他的背影齜牙咧嘴、擠眉弄眼。
自出殿門,君泠崖拿出小李千落細看,仿佛在面對心愛之人,握得緊了怕弄疼她,輕一些又擔心把握不住,讓人從手心里逃了出去,這矛盾的心思就像那糾纏不清的絲線,越纏越緊,最終打成一個死結。
微嘆一聲,一切隨緣。
說到乞巧節,這宮中沉寂了許久,是該熱鬧熱鬧了。
這時,迎面傳來環佩叮當響的聲音,他迅速收起小泥人,只見一盛裝艷抹的女子行到他眼前。
“參見王爺?!崩铎`月有禮地一福身,半點長公主的架子都不擺,含笑低垂著頭。方才聽聞君泠崖在太臨宮,她便匆匆點了胭脂,簡單繪了畫鈿趕來,正好與君泠崖碰個正著。
君泠崖點點頭讓她起身,看她前進的方向,分明是要去找圣上,便阻道:“圣上已歇了,本王過去連人都不曾見。”這一番話正對準了李靈月的心思。
如果他說圣上剛歇息,你別去,李靈月定會想,你一個外姓攝政王都能見到她,而身為圣上親人的我卻不能見,這是何種道理。想必心底糾執一番后,她更想把雙足踏入太臨宮。
君泠崖一番“好心提示”,落在李靈月耳里就添了一層“他關心我”的意思,一時令她春心萌動,含羞帶怯地低了頭,頰上染了一層紅暈,連平日那股子傲氣都被情意給沖得煙消云散。
君泠崖對這種女人完全沒有興趣,如果將李靈月與圣上相比,李靈月便是那入喉甘甜,卻后勁十足的烈酒,初品時還覺得火候正好,不溫不火,等過了一段時刻,便被后勁燒得如被烈火焚身,再不敢品嘗一二。而圣上卻是那酒中帶甜的米酒,既能甜到人的心坎里,又能讓淡淡的酒味暖到肚里,讓人嘗過一次,便欲罷不能。
君泠崖直接無視她往前走,到她身側,便聞一股淡雅的芳香絲絲縷縷地沁入鼻中,這股香,淡得像天邊閑云,飄忽不定,可若聞得多了,便有些飄飄然的感覺,仿佛踏上了浮云,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一種古怪的念頭翻滾上來,君泠崖停住腳,側首凝望比自己矮了一截的李靈月:“長公主,不知熏的什么香,竟如此醉人??煞袢荼就鯁柹弦粏??”
李靈月心頭一喜,他這是在故意向自己示好么?綠裳說得果真沒錯,這賤骨頭分明對自己有意,還不敢言說,專走那拐彎抹角的路子暗示自己。心里想入非非,表面卻不表現分毫喜色,得體地含笑道:“王爺說笑了,不過是普通的素月香,有什么說不得的?!?
“哦?素月香?”君泠崖眉峰不易察覺的一挑,問道,“莫非長公主平日熏的可是這素月香。”
“王爺說笑了,”李靈月又把話說繞了,“我吃穿用度都是下人伺候的,每日用的什么香,都由下人張羅?!边@話看似平實無常,實際暗藏玄機。如若她說每隔段時間便換香,便說明她平時吃穿用度奢侈,若不老實說,便是欺瞞君泠崖,因而她把這事情,含糊地推到下人身上,讓君泠崖也拿捏不到錯處。
君泠崖微瞇著眼深吸了一口氣,表情竟有幾分迷醉,把李靈月一顆少女心勾得不知飛向了何處:“果真是好香,不過本王以為,幾日后的乞巧節歌宴,長公主卻不宜用此香?!?
“為何?”李靈月驚訝,疑惑地追問道。
“聽聞今年太皇太后將要出席乞巧宮宴,而她老人家在深宮里悶久了,就喜歡貪鮮,喜好刺激的味道,若是這平淡素雅的香,可討不了她的歡心。聽說前段時日宮里進了一批骨里香,味道正烈……呵,長公主聰慧過人,想必能明白本王的意思?!?
李靈月一點便通,君泠崖這是在幫她討好深入簡出的太皇太后啊。雖然她與太皇太后有些隔閡,但太皇太后的外家勢力在宮內盤根錯節,手底下能用的人拉著手都能繞著皇宮走一圈,若能討太皇太后的歡心,那今后在宮里走路都能順暢許多。
于是唇角一揚,她屈了屈膝,給君泠崖福了個感激的大禮,笑著目送他離去。
然而,當她將君泠崖的暗示,告知自己的心腹時,心腹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不要讓小蠢萌也熏一個香,勾引壞豆腐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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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莊盛
“長公主,小的認為攝政王的話,不可信?!币蝗苏蹚澚搜?,原本高大的身軀生生短了一截,只比李靈月低上半個頭。
李靈月還沉浸在君泠崖的柔腔輕調中,若非看這人動作謙卑,早一掌煽到這不識趣的狗東西上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么,莊盛?”
原來這心腹,就是她費盡心思從牢中帶出來的莊盛。
李靈月語氣陰沉,活像大白天里出現的陰間厲鬼,但莊盛謙卑不改,繼續道:“小的知道。但請長公主靜心一想,太皇太后潛心禮佛,每日受的皆是有刺鼻味道的檀香,雖說香料上好,味道偏淡,但日久夜長,這刺鼻味還是吸入不少,又怎會鐘意刺激的香味。”
“你的意思是,”李靈月柳葉眉一蹙,目光鎖住莊盛的臉,讓他一顰一動都逃脫不出她的掌心,“攝政王是在騙本宮,故意讓本宮往陷阱里跳了?”
“小的不敢?!鼻f盛嘴上說著不敢,眼底卻溢滿了堅毅的神色。
啪!李靈月一掌摑到他臉上,玉指直直戳向他鼻頭:“莊盛,你算什么狗東西,也配揣度攝政王的心思!本宮帶你進宮,救你出天牢,是看在你爹的面上,若非你爹照拂,你連替本宮提鞋都不配!”
“長公主息怒?!鼻f盛跪地磕了個響頭,堅持道,“小的一切都是為了長公主,請長公主三思?!?
“放肆!”李靈月撣開莊盛,指頭狠狠地戳著他腦袋,“狗東西,自你進宮以來,你做成什么好事!你憑靠本宮的關系,得了御役之位,結果除了讓李千落不痛不癢地摔了一下外,什么都沒辦成,還逼得本宮不得不親自去天牢救你!你道攝政王冷峻,定是喜歡冷香,可本宮熏了數日的冷香都沒半點用處,反而是今日換的淡香,引了他的注意。如今你還讓本宮小心攝政王,呸,本宮憑什么信你!”
“長公主,請聽小的解釋!” 莊盛慌了,膝行到李靈月腳邊,就要開口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