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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笨拙地拎著下擺,一搖三晃地走到太皇太后面前,雙手將今夜藏起來的繡品捧出來:“皇祖母,給你的禮物,送你。”
太皇太后余氣未消,對李千落將自己請來吃火氣的事也是一肚邪火,可當(dāng)看到繡品后,這口氣就怎么也發(fā)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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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壽禮
太皇太后坐權(quán)利的位置那么多年了,收到的禮物多得都能充盈空虛的國庫,連先皇送她的金漆三彩碟都被她當(dāng)作喂貓的器皿,不稀罕了。
那些禮物,俗氣。嵌著的金子刮下來,都能讓西北飽受干旱之苦的難民吃上幾頓葷腥,相比之下,收到李千落這單調(diào)的禮物,她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用九色絲線勾出的“壽”字,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不長一截壞了力道,不少一寸減了韻味,完美得連線頭都捉不到,就像被天女的手精心雕刻過一般。雖然手工不錯,但這禮物樸素得連張白紙都自愧不如,送出手都覺得羞恥。
人家用九色絲線比賽,拼得頭破血流,結(jié)果我們的好圣上,竟然將比賽當(dāng)作玩樂,用九色絲線勾出這么個心靈手巧的禮物。
“圣上不好好參賽,折騰這些玩意做什么?”太皇太后口氣有點兒生硬,該做正事時卻拐彎做諂媚的事兒,這跟那些溜須拍馬的滑頭有什么區(qū)別?
皇祖母兇巴巴,是因為氣沒消么?
李千落軟軟地伸出手,在太皇太后的背上輕輕拍了拍,壞豆腐說,如果太皇太后生氣,拍拍她的背,勸她幾句她就不生氣了:“皇祖母,不生氣,生氣長皺紋,不好看?!?
天真浪漫的腔調(diào)經(jīng)由輕言軟語化開,像一碗泡開的棗兒汁,沁涼甜蜜到心坎里去,太皇太后的火就這么被融化了。
“你……”太皇太后不是不給情面的人,況且圣上又是個癡兒,教訓(xùn)她,她還不一定聽得懂,“罷了罷了,下次別折騰這些,哀家不缺禮物。”
“下、下個月就是皇祖母的壽辰,這九色絲線好漂亮,所以用它繡禮物給皇祖母,”她張大的眼睛里盈滿天真,給太皇太后行了一個跪拜大禮,“孫兒臣提前祝皇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闭Z落,滿臉期待地看著太皇太后,壞豆腐說給皇祖母行大禮后,皇祖母會摸她的頭,夸她乖。
太皇太后愣住了,下個月是她的壽辰?掐指算了一算,好似還真是這么回事。
莫怪她忘了這事,自從先皇登基,她就退居清和宮,大門一閉,不問世間各事,享受佛祖的蒙陰,連壽辰都以擾清修為由免了操辦,如今宮內(nèi)還記得她生辰的,也就只有幾位老得背都挺不起來的臣子了。而李千落誕生時,宮內(nèi)已沒辦壽宴了,不知她打哪兒來的消息?
在連人都不能全信的深宮里,太皇太后不由得深思:“你怎知哀家的生辰?”
她忸怩地揪著衣袖,低頭道:“是我偷偷打聽來的,啊,皇祖母,”她搖搖手,解釋道,“偷偷打聽是我不對,但您不要責(zé)怪宮人?!?
“圣上好端端的為何要打聽哀家的壽辰?”太皇太后擺明兒不相信。
“因為我想給皇祖母送壽禮,感謝皇祖母多年來的養(yǎng)育之恩?!?
“是么?”太皇太后一聲也不軟,還刻薄得很,“哀家看,圣上是別有用心吧?!?
“皇祖母,我知道您不喜歡參加乞巧宮宴,就做了壽禮想讓您高興高興?!彼獗庾彀?,像要哭了一樣,“您不喜歡我的禮物么,為什么老是問奇奇怪怪的問題?”
當(dāng)今圣上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太皇太后逼哭,這話要被有心人鼓足干勁,吹到宮闈之外,豈不是讓民間百姓笑話?這種重擔(dān)太皇太后可不敢挑:“沒什么,哀家很喜歡,但下次別送了,哀家不缺禮物?!?
皇祖母喜歡她的禮物,好高興。“皇祖母,摸摸頭,”她傻乎乎地把太皇太后的手拿起,按到自己腦袋上,“夸夸我,我很乖?!?
太皇太后活了這么些年,第一次碰上這種主動求撫摸的情況。哪怕是親兒,她都沒親手摸過他的腦袋,圣上來了這么一出戲,她竟不知該怎么陪演下去。
滄桑的手掌下蓋著一顆腦袋,虎頭虎腦倒有幾分可愛,若非頭上那枚卷云翡翠簪擋了手,還真能摸出這腦袋是圓是扁。
真是,她在想什么。此人是一國之君,大庭廣眾之下撒嬌成何體統(tǒng)?她剛想板起臉訓(xùn)斥一句,卻撞入李千落可憐的眼神,頓時又軟了心腸——李千落用最有誠意的方式,捧著一顆赤誠之心送上來,這比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好得多了。
“罷了罷了,圣上很乖?!?
皇祖母夸我了,好棒!李千落高興得捬掌,從袖里笨拙地掏出一個小香包,拿出一朵新摘的紅牡丹,塞進太皇太后手里:“皇祖母,給,小紅花。”
小紅花還帶著她的體溫,擱手心里都覺得燙人得慌,太皇太后愕然收下紅花,看她的眼里盛滿了復(fù)雜,她毫無征兆地闖入自己的世界,將別人從未給過的“真誠”與“體貼”送入自己心房,這一份情感,是真情還是假意,自己對她,是厭惡、同情,還是一點點的喜歡?連自己都看不明白了。
“哀家乏了,”太皇太后收起紅花,攙扶著嬤嬤站起,看了眼下方熱鬧的人群,實在沒有精力聽年輕人的鬧騰聲,“哀家先告退了?!?
離開后,嬤嬤低聲問道:“圣上送您的壽禮,要如何處理?”
太皇太后腳步一停,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先帶回宮放著吧?!?
“是。”
送走了皇祖母,李千落就變成了一攤水,軟得幾乎要融進椅子里。
皇祖母好、好嚇人,不停地問來問去,她好怕說錯話,被皇祖母抓起來。
都怪壞豆腐,明明是他讓自己做壽禮送皇祖母的,卻偏要她說謊,還說這樣可以給皇祖母心理安慰。嗚……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騙人的是壞孩子,不乖,要被打屁股。
她揪著衣袖,不開心地低頭碎碎念,梅月湊耳聽去,只聽得幾句“壞豆腐壞”就笑了,圣上心性純良,不知宮中險惡,人心難測,即便不問世事如太皇太后,城府也是深到小巷旮旯去,完全不可測,不得不防啊。
“圣上您別念了,看,王爺都被您念走了,連巧食都沒用呢,要是餓壞了身體,您可就真見不著他了。”
梅月聲一落,她慌慌張張看去,啊呀,壞豆腐真不見了,去哪兒了,快出來。
“圣上,”拉住想鉆到桌布下找人的李千落,梅月無奈道,“方才奴見到王爺往后花園去了,您過去找找?!?
“噢,”她照著梅月教的,跟在場百官道了一聲,灰溜溜地跳下龍椅,剛走幾步,看到桌上一口沒動的巧食,又讓梅月將其包起來,拍拍自己肚子示意道,“他沒吃東西,會餓肚子?!?
梅月會心一笑,帶著她找君泠崖去了。
設(shè)宴的百樂宮往后轉(zhuǎn),是一處小花園,時值盛夏,盛開的花兒一朵塞一朵的艷,各種香味像爭寵一般,爭先恐后擠入鼻中,非要將空氣這舊人推開,讓鼻子嘗個鮮。
她不知是被熏醉了,還是肚餓,走路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軟乎乎地抬不起力來,雙腳都要陷到地里了。
拖著疲軟的步子,走到一處閣樓,她們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