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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李千落卻興奮得睡不著,躺床上都不知滾了幾個來回,愣是闔不住那調皮得要撐開的眼。掰掰手指數一數,今天十二了,還有三天就能見佛祖了,好棒好棒,見到佛祖她要求什么呢?
求父皇和阿撓快快回來,求自己身體康健、快高長大,求梅月平平安安……哎呀,好多好多愿望,求不完。
睡不著,爬起來列個許愿的清單好了。
真龍化作泥鰍,一下子就從床上滑到地面,還鼓足了干勁往外殿的小書桌跑。
她光著白花花的一對腳丫噔噔噔地往外躥,眼看就要接近目標時,腦海里卻毫無征兆地蹦出了一個人來。
嚇!壞豆腐。
左右看看,沒人,噢,是她出現幻覺了。
壞豆腐為什么會出現呢?是她不乖么……低頭看看被熱氣染紅了邊的雙腳,指尖點在唇上,費神想了想,好像壞豆腐不給她光腳丫亂跑。
嗚……壞豆腐兇巴巴,不聽他話要被打屁股,好疼好疼的。
于是,不情不愿地挪著腳尖,移向床前的織云屐,可內心的兩個小人還在不安分地打架,一個拍拍胸脯道壞豆腐不在,不怕,另一個面紅耳赤地爭辯,壞豆腐都是為她好,要乖,要聽話。
其實她不明白穿鞋對她有什么好,但壞豆腐的話仿佛帶有圣旨的效力,壓得她不得不低頭認栽。最終還是理智的小人占了上風,她聽話地把腳塞進鞋里,穿得老實了才繼續撒歡地跑到書案邊。
鋪開紙張,點墨,執筆,落筆時她卻猶豫不決。
梅月說,許的愿望越靠前,愿望實現得越快,那第一個就要許父皇和阿撓回來的愿望。
墨香隨著揮灑的筆尖散開,最后一字落筆,她滿意地拿起紙,笑瞇瞇地點點頭。
那第二個愿望,自己身體康……健……
可是她身體很好,除了每月癸水不舒服外,沒有什么大問題,相比之下……壞豆腐憔悴的臉龐不期然地撞入腦海,就像一股狂猛襲來的龍卷風,霸道地卷走了她所有的理智,以致無意識落筆時,寫的竟是“保佑壞豆腐身體康健”。
哎呀!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時,紙上已經深深刻入了壞豆腐的稱呼。
她有點兒不滿意,為什么壞豆腐那么壞,連她意識都要控制。
她氣呼呼地丟下筆,不寫啦不寫啦。抓起那張紙,揉搓成一團,眼看就要將其撕得七零八碎,抹殺其存在。但恍然間,她又想起壞豆腐的臉。
他英俊如工筆細畫,就像女媧將全天下最美的人型拼湊在一塊而筑成,完美無暇,唯一的缺憾就是被賦予人性的時候,少給了一絲熱情的情感。那張臉仿佛禁不起俗世暖意的熏陶,總是冷如冰霜,可是在安慰她、幫助她時,卻破開了堅冰,展露出最柔和的線條。
然而就在兩天前,壞豆腐的臉上,冰冷的、柔和的都煙消云散,只剩下痛楚和憔悴交織。
她展開手心里的紙張,看著上面的“壞豆腐”三字,第一次心理有些什么想法,想迫切地將這些想法付諸行動。
她展開一張全新的紙張,就著慘淡的月光,徐徐落筆,第一條愿望,就是保佑君泠崖身體康健、平平安安。
洋洋灑灑地將所有愿望寫完后,她吹干了墨跡,小心地將紙張整齊地疊好,放進懷里,拍了拍,確定放穩了,才高高興興地蹦回床上,抓著小泥人把玩。
“小泥人,小壞豆腐,小壞豆腐,小泥人……”她咯咯發笑,抱著小泥人滾到床里去,戳戳小泥人的臉蛋,開心地把小泥人貼到胸口,“小泥人小泥人,你要保佑壞豆腐快點好起來,好起來……”
聲音漸漸低垂,直至微不可聞,直至呼吸均勻,睡熟了……
夜還長,相隔幾里的兩人,在不同的兩端,以不同的方式思念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小萌萌的讀者群號:292330028,歡迎大家來加~(≧▽≦)/~
☆、26|第二十六章回憶
皇興寺是大錦朝的皇家寺院,相傳□□在打下江山前,在該寺廟出家,□□皇帝一統江山后,便將原先僅有一扇小破門的破爛寺廟修葺一新,再添磚加瓦,修建了龐大的建筑群,形成了今日的皇家頂級寺院,只準皇家成員參拜,不準外人進入。
從皇宮到皇興寺路途并不遙遠,快馬加鞭也就半個時辰的路程,但由于今日是望日,依照大錦律法,天子得于大興殿舉辦朝會,京城所有在職官員都會入朝稟報大小事宜,因此等到朝會結束,褪下朝服洗漱后,已到了晌午。
用了午膳,就跟拿鞭子狠狠鞭笞自己一般,匆匆地收拾東西,匆匆地跳上馬車,慌慌張張地往皇興寺趕去。
只不過,這一行,可不單單只有圣上與攝政王兩人。
畢竟是皇家參拜佛祖,怎么著也得意思意思地恭請太皇太后一并出行,這一請,非但將太皇太后請出了久未踏出的殿門,還將皇家上下非要擠著脖子湊熱鬧的子弟都請出了宮門。
浩浩蕩蕩的幾隊人馬,如同萬里長城,從街的這頭綿延數里到那頭,把通向皇興寺長街擠得水泄不通,連小販的攤子都被清得干干凈凈,騰掃出一大片干凈的地兒供那些金貴的宮人踩踏。
用君泠崖腹誹的話說,如果天降隕星,一砸一個準,保管這皇家血脈斷送在這十里長街上,一個子都不留。
在這一行人中,有一位十分特殊之人:李靈月。
就在前日,刺殺之事的真相浮出水面,李靈月拒不認罪還真迎來了一線曙光。原來主謀另有其人,但這人是誰,行刺又有什么目的,除了刑部與君泠崖外無人知曉,哪怕用真金白銀喂養刑部,敲碎了他們緊閉的牙,也挖不出一點兒信息。
這就像是一個不能為人知的天大秘密,被塞進了君泠崖準備好的鐵罐里,灌滿了鉛,塵封到地底下。
李靈月被放了出來,但從刑部那走了一遭回來,她的三魂七魄就被嚇得丟到了十萬八千里外,做了孤魂野鬼,沒個十天半個月,是歸不了位了。
其實這是君泠崖的意思,他留著李靈月還有些用處,暫時還不想將她逼入深淵地獄,只是先給她一點兒顏色瞧瞧,讓她明白,圣上有上蒼保佑,命如金貴、硬如金剛,想奪圣上的命,她還沒那翻云覆雨的本事。
鑲金嵌銀的馬車之上,君泠崖以保護圣上為由,占了一席之地,但行進的路上,他卻沉默得跟被封口似的,說半句話都嫌多,目光遠遠地投向車簾外的景致,不知腦中在想些什么卓識遠見。
李千落一個人無聊地玩著小泥人,可是小泥人太硬,手感哪及得上真人的柔軟,她看向一言不發的真人,惡向膽邊生,伸出手指戳了戳君泠崖的胳膊。
哎呀,好硬,手指好疼,呼呼。
君泠崖結實的肌肉被戳得猝不及防,散漫的目光逐漸聚焦,看到她呼痛,蹙起了眉頭:“圣上在做什么?”
“我想找你玩兒。”她晃了晃自己的指尖,氣呼呼地道,“可是你跟小泥人一樣,硬邦邦的,戳不動。”
“嗯,”君泠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拿出錦帕罩在她的指尖,隔著一層單薄的錦帕幫她揉捻,“成了。”收回錦帕,繼續心不在焉地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