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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很潮濕,地上甚至還有積水,各種蟲子爬過,讓人心里一陣難受。
屋子里的氣味刺鼻難聞,甚至還有腐爛的氣息,這里只給人一種絕望、骯臟、崩潰的氣氛。
來人穿著錦衣華服,頭戴玉冠,雖然瘦得有些嚇人,衣裳明顯大了兩圈,像是掛在他身上一樣。但是他卻一點兒都不嫌棄這里骯臟,相反還十分閑適,繡著金線的錦靴踩在地上,絲毫不在意那些從鞋面上爬過的蟲子,他一步步慢慢地走向床邊。
“長安。”一道沙啞清冷的聲音響起,尾調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床上的東西也跟著抖了一下,似乎覺得冷。
“長安,長安。”他將燈籠移近,看清楚了床上人的模樣,一聲又一聲地呼喚著她,急促又柔軟。
好像怕自己的聲音變大,就會嚇到她一般。
床上的人反應了一陣子,才想起來這兩個字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聽到人這么喊她了,懷念又陌生。
“呃呃呃——”她扯著破敗的嗓子喊叫著,似乎在回應他的呼喚。
床上的人臟兮兮的,正如那個婆子所說的人棍,她看起來已經變成一根棍子了一樣。沒有手腳,只有半截身子,身上也臟亂不堪,很難想象這狼狽到塵埃里的人棍,曾經是京都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都可以往她的身上堆砌。
“你當初為什么要選擇寧全峰?他對你這么不好,把你害得這么慘。”那個男人伸出手來,摸著她的身體,低聲質問道,他的聲音里夾雜著十足的痛苦和憤怒。
男人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是一雙精致的手。只是皮膚蒼白,并且非常瘦,看起來有些嚇人。
跟他充滿了絕望偏激的聲音不同,他撫摸的動作十分輕柔,一遍又一遍,從她的臉摸到身體,絲毫不在乎她身上骯臟的痕跡以及難聞的氣息。
“啊啊啊……”長安的眼淚下來了,她張開嘴不停地喊著,似乎想跟他說什么話,但是卻一個字都說不清楚,只能發出十分難聽嘶啞的喊叫聲,猶如動物般。
豆大的淚珠落下,沖刷著她骯臟的面頰,淚痕滑過的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膚。她的嘴唇干裂起皮,一張開喊叫就扯著撕裂了,滾出血珠來。
她很想問一問這個男人,為什么這個時候還來找她?在她眾叛親離、一敗涂地,甚至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的時候,卻還要冒著風險來找她!
她更想問一問自己,如果當初不選寧全峰,而是選了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現在就不用這么悲哀了?
“長安,別哭。”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淚,伸手抱起她:“你已經很久沒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象了吧?我帶你去。”
男人一只手擋住她的眼睛,不讓強光猛地刺激到她,另一只手把她抱在懷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只有半截身體的衛長安很輕,但是男人抱起她的時候,卻有些吃力。
“你聽,外面在放鞭炮。”他的手沒有放開,只是抱著她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我曾經也幻想過能和你一起在這樣喜慶的聲音下,穿著大紅色的喜服一起拜堂。”
隱隱約約的賀喜聲傳來,即使隔了這么遠的距離,依然可以聽到那熱鬧不凡的喧鬧聲,足以見得這場親事有多么的盛大。
衛長安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她不停地喘著粗氣,惱火、憤恨、后悔那些悲觀的情緒一股腦涌上心頭,恨不得立刻就找人去殺了前廳的那一對奸夫□□,可是她現在連自殺都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人的手掌慢慢放下來,衛長安終于重見光明,周圍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柴房的周圍都是泥濘的小路,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的粗笨婆子,以及眼前這個抱著她的英俊男人。
即使他現在瘦了很多,但是困境并沒有磨掉他的貴氣,他還像是當初一樣高不可攀,周身的戾氣似乎更重了。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甚至還透著一抹青紫,跟她這個人彘一樣,透著將死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我開之前就被好多人提醒不要作死雙開啊,但我還是義無返顧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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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重回少年
“呃呃,呃。”衛長安注視著他,張開嘴巴又是一陣粗喘。
“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我是偷跑出來的,我的身上有蠱毒,一旦離開府邸,就會毒發。但是我想見見你,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他從懷里掏出一方手帕,用那些婆子沒喝完的酒把手帕浸濕,輕輕地替她擦拭著面頰。
“這里只有酒,你忍耐一下,我幫你擦干凈。”男人的聲音溫和而輕柔,像是把他這一生的溫柔都用盡了一般。
手帕擦過的地方,帶走了那些污濁,露出衛長安的面龐。跟此刻她的不堪完全相反,長安有一張精致的臉,即使被磋磨成這樣,依然可以窺見她曾經的嬌艷。
他擦完之后,又替衛長安把那些腐爛掉的衣衫脫下,一點兒都不在乎周邊令人作嘔的氣息,將自己的外衣給她穿上。
衛長安一直看著他,神情也變得柔和下來,她安然的躺在男人的懷里,接受他這一系列近乎虔誠的動作,只覺得身心都受到了洗禮一般。
“啊啊啊……”她張開嘴,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男人扯著嘴角笑了笑,低聲道:“好,我送你走。”
他拿出一個玉瓶,將里面透明的液體倒入她的口中。無色無味,卻讓她昏昏欲睡,就連身上都開始發冷。
“六、皇子。”衛長安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了這三個字。
已經有好幾年,她沒有開過口了,甚至連說話都忘記了。
幸好她還記得這三個字。
“我在。”他抱緊了懷里的衛長安,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衛長安閉上了眼睛,她感受到男人的體溫,這是她成為人彘之后,第一次感到安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