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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這些海報明天再貼。”他看了看整潔的店面,說:“你下班吧,我試試系統。”
“哦,行。”小亮摸不著頭腦,這種事還用得著老板大晚上親自來試嗎?
他沒細琢磨,穿上外套:“那老板我先走了。”
“嗯,再見。”
黎澈坐在前臺看著根本沒開機的電腦,目送著小亮出去,偏頭看向遲遲不見人出來的工具間。
他無意識地抖著腿,沒抖幾下便起立朝那走去。
高壯的男生在憋屈地輾轉在不大的空間里,悶聲收拾著一堆新到店的清潔劑和消毒水,將這些巨大且沉重的瓶桶一一擺放到貨架上,做完最后的工作他轉過身,前進的腳步猛地頓住。
“老板。”唐忍是易出汗的體質,現下一滴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蹭得他皮膚微癢。
黎澈開門見山道:“我送你回去?”
他連著“順路”兩天,唐忍也不傻,自己租房的山懷區再向前就直接出城了,黎澈回家的路再順也不可能順到外市去。
唐忍張張嘴,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滑出喉嚨,卻率先看到老板期待的眼神,他迅速垂下眼用肩膀擦去鬢角的汗,說:“麻煩了。”
黎澈輕笑:“走吧。”
唐忍望著老板的背影眉眼閃過幾分暗光,他兀自默默地站定幾秒才走出工具間。
山懷區距離店面至少有四十分鐘車程,是這座城市年紀最大的老城區,挺過了戰火度過了災害,卻抗不住投資商的忽略和遺忘,幾十年如一日的維持著舊模樣。車輛一旦跨過上明街這條貧富分界線,就仿佛掀開了這座城市的遮羞布,隨著眼前的破舊房屋和等不到翻修的街道得以窺見其矚目繁華背后的不堪秘密。
“我家原來就住在那。”
黎澈指著一處還算過得去眼的多層小區,說:“不過拆遷之前還都是一片破磚房。”
唐忍看去,仔細觀察著。
這片小區是這個城區里為數不多得到開發的地段,原因無他,離隔壁區最近,相對而言算是黃金地段,他看著稀疏亮起的住戶燈光,沒說話。
從結果看,開發商的決策略顯輕率。
黎澈:“我看這個開發商應該是腦子進水了。”
唐忍偏頭看他一眼,黎澈似有所感也看過去,又看回前方,笑笑:“我小時候還在這個初中上過學。”他又指著一個院落窄小的學校,里面黑漆漆一片沒有燈光,也不需要打光,打眼一看就覺得寒磣。
“十六七年了吧,竟然變化不大。”
“挺好的。”唐忍望著這棟小樓,語氣聽上去竟是發自真心。
“我上的初中沒有院子,只有一棟三層矮樓,廁所還是老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聽著黎澈講小時候的事下意識地就想說點什么,說點他生活里最真實的經歷。
或者,只是想讓這個人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
“這個學校也是老廁所,夏天簡直要命。”黎澈笑著說:“我小時候曾經因為嫌棄那個味一天不喝水。”
唐忍愣了愣:“我都是抽著煙進去。”
耳邊意外地傳來輕笑,空寂的車廂里那聲笑像是一個魚鉤,精準地鉤進他的胸口,他聽見黎澈說:“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初中叼煙呢,你也不學好啊,小孩兒。”
唐忍揚起眼側頭看著他,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小孩兒。
他渾身上下跟著這個詞半點相似度都沒有,現在被這樣叫,他竟是不自主地心軟。
“對了,你怎么沒租到那兒?離市里還能近一點。”
唐忍回神:“入住率低,沒有幾家出租的。”
想起當初來這看房,好不容易有一個相中的,合租室友卻是個渾身異味的死宅,一進門的鞋柜上還躺著一個浸透黑污的鞋墊,他幾乎轉身就走,多一秒都沒猶豫。
“倒也是,入住率低也不安全。”黎澈單手揉舵,駛入唐忍家的小胡同。
“這都什么?”
前兩天還貼著小廣告畫著水平堪憂的涂鴉的墻面現在滿是白色條幅,夜里黑,看不清上面的字,他抬頭一看,樓上也都掛著這些東西。
唐忍:“對面的樓要拆遷建國際游樂園,這邊集體反應對面拆樓聲音大。”
“好事兒啊,山懷區也算熬出頭了。”黎澈熟門熟路地拐到樓門口,掛擋停車。
“目光太窄,游樂園規劃好,其他開發商拆到這里只是早晚的事,急什么。”
唐忍盯著家家戶戶燈火通明的小破樓,沉聲說:“目光不窄也不會住在這。”
黎澈微怔,看著他毛茸茸的后腦勺莫名有點心疼。
“我下去了,謝謝老板。”唐忍沒再多看他一眼,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路上注意安全。”
“嗯。”黎澈輕聲回應,想了想又說:“有時間看看別的房吧,這只會更亂,早做打算比較好。”
唐忍下車的動作一頓,回過頭,四目相對。
“好,謝謝。”
第9章
“然后我轉身就跑了。”李垣坐在唐忍身后的桌子前撐著下巴回憶今日的種種過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