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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桃華解了染玉的襦衣換到自己身上,又照著她的頭綁了雙丫髻,將她放到床上扯被子蓋好,又放下了帳子,然后她琢磨著從窗口還是從門口出去。
還沒等她想好,門卻砰的一聲,被撞開了。
她大吃一驚,這么快就露餡了。
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撞進來的并非是曾府的下人,而是一群黑衣又蒙面的人,都手持著兵刃,其中一人迅速的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在屋里一頓的亂搜,在床榻上找到了染玉,那領頭的蒙面人吐出一殺字。
有人手起刀落,血濺,染玉的人頭滾到了地上,任桃華看著那汩汩流血似乎還鮮活著的頭,差點沒暈過去,這是哪來的一幫屠夫,視人命如割草啊。
那蒙面人踢了踢染玉的頭一端詳,說了句錯了,不是她,再搜。
“留活口,問完了再殺。”
那群蒙面人撤退,只留下了那個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人。
“你伺侯的人哪去了?”
她忽然明白了,這些人是來殺她的,只是她被已被易了一副完全陌生的容貌,照鏡子自已都不認得了,連洗臉都洗不掉,曾大人說是那些人留了藥,入宮自會給她洗去。現在她又換了丫頭的服飾,那些人自然認不得她了。
她指了指窗子,道,“從那兒走了。”
那蒙面人道聽罷,說了句給你個痛快,舉起大刀就向她劈下。
任桃華閉上眼睛,原來終究難逃一死。
聽得撲通一聲后,她睜開眼睛,一身血淋淋的曾府的陳護院出現在她的面前,身邊倒下的是那個審她的黑衣蒙面人。
“走。”陳護院喝道。
任桃華向外面跑去,一路上觸目所及都是血,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曾府的仆婢,也不知是死是活。她跑出了云湖閣的園子,憑著記憶向西墻的柴房跑去,那處有個狗洞,上次她就是從那兒爬出去,若是曾老爺沒發現就不會被堵上。
前面似乎有人在說話。
任桃華停下腳,蹲到了假山后,過來了幾個人,她捂住了嘴巴。
“下官沒,沒說謊,確實在……云湖閣。”這說話的是結結巴巴的曾大人,那個養尊處優氣定神閑的曾大人此時聲音已是無比的惶恐。
“那是個假的,再不說,你的兒子小妾全要死。”是那個蒙面人頭領略為沙啞的聲音。
“不是,呀……”曾大人一聲慘叫,之后沒了聲息。
“起火了。”
他們走遠了,任桃華站起來,后面火光沖天,那是云湖閣的方向,任桃華不及多想,繼續往西邊跑去。
柴房邊的狗洞還好端端地掩在積雪的灌木叢后。
她扒開了灌木雜物,雙膝著地爬了出去,外面是一條長長的窄巷。
她跑出了窄巷,又進了一個胡同,她專門揀著狹窄的路走,這樣就碰不上夜巡的官兵。不過她也看到了好幾隊官兵跑步著往曾府方向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實在跑不動了,才住了腳,倚在墻邊坐了下來。
數九寒天的,北方氣溫極低,跑時不覺得怎樣,這時呆著不動,就覺出冷了。她沒力氣再動,靜靜地找了墻邊堆雜物的地方,擠了個空隙靠著,先覺得手腳都凍麻了,寒氣透過棉衣襲了進來,五臟六腑似乎都直哆嗦,似乎只剩下心口有一點的溫度。
她會死在這里嗎?
她只剩下冷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被凍僵了,她漸漸地意識模糊了。
醒來的時侯,她發現自已已在一間破舊的屋子里,有生以來,從沒見過這樣的破瓦寒窯,房子四面都是凹凸不平又骯臟的黃土墻,也沒一樣象樣的家具,都是陳舊得幾乎要支離破碎了的。
炕上她蓋的被子補丁落補丁的,已看不出底色花樣。
見她醒來,一個約四五十歲的藍花布包頭的老婦人擠出了笑道,“大姐兒,醒了?”
任桃華感激地看著她,“是您救了我?”
那老婦人流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大姐兒,是我們夫婦救了你,要不然你也凍死了,我們想請你幫個忙。“
任桃華道了句大嬸請說,人家救了她的小命,且不說結草銜環,這老婦人家里這樣窮困,便是不提要求,那真金白銀也是該答謝人家的。
那老婦人笑出了一臉的菊花褶子道,“我們家窮,一個獨苗到現在也沒娶上媳婦,拿你賣幾個錢,你就當報答我們,讓我兒子娶上媳婦傳宗接代。”
任桃華差點以為自已聽錯了,這一驚非同小可,二話不說,就掀了被就下了地,光著腳丫就往外面跑。
到了門口卻推不開,門被在外面拴上了。
那老婦人又來領她,她不干,便嘆了口氣,“大姐兒莫怕,待會兒人販子來了,你要乖乖的,我那個老死頭子總想先嘗個鮮再賣你,可那就不是那個價了,你要是鬧黃了,可就讓我那老頭子得逞了。”
任桃華聞言大駭,手腳再也使不出力氣來,任那婦人牽了她回去炕上。
那婦人滿意的笑,按她坐在炕沿,一邊給她梳著頭發一邊絮絮的說著話。
“真是個聽話的小姑娘,若不是我那呆兒子一門心思的看上了小翠姑娘,那便把你留下來作媳婦多好,何苦這么折騰。”
這時,突聽外面門響,一個干瘦窄臉的老頭和一個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漢子進了屋。
那粗壯漢子一眼看到了任桃華身上,“就是她?”
那老婦人陪笑道,“正是,這是我的遠房外甥女兒,來投奔我,你看我這家窮的,也養活不起,便想把她賣了,也好有口飯吃,別跟著我們挨餓受凍的。”
那粗壯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任桃華,才道,“這丫頭年紀雖小,長相卻不出眾,賣不到窯子里,只能賣作丫頭什么的,可給不上八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