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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她昏昏沉沉地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觸目所及的一切十分陌生。
高廣寬敞的床榻,輕軟如絮的繡被,再黃色輕紗帳幔外看去,雕梁畫壁富麗堂皇,桌椅柜子擺設皆是極盡富貴。
這是哪里里?簡直比從前的任府還要氣派尊貴。
幾個高髻宮裝的俏麗丫頭見她醒來,都是一臉的驚喜。
“快去回稟皇上。”
她掙扎著起來,這里是皇宮嗎?
一個宮女連忙過來扶她。
“這里是哪兒?”
扶著她的宮女笑吟吟地告訴她這是后梁的皇宮,這里是寶儀殿。
她如遭雷殛,倒底還是逃不過嗎?從南吳到后梁,從汴梁到衛洲,繞了一大圈,終于又回到了原點。
她再也不吱聲了,任那幾個宮裝給她穿衣梳妝。
又過了不知多久,一陣響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皇上駕到。”
她打了打精神,向門口望去。
宮女們已跪拜了一片。
門口幾個太監打扮的人簇擁了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男人,大概就是皇上了。
那皇上揮手讓眾宮女出去,高廣的宮殿中就只剩了他們兩人。
“你不認識朕了?”皇帝的口氣有些失落,神色寥寞。
任桃華聞言一滯,仔細地打量他,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若刀裁,目若朗星,生得不錯,可是她實在記不起哪見過這個人,后梁的皇帝,她哪里有機會見過呢?
“你認錯人了。”
“幾年前上元節,江都,你救過一個人,那還記得嗎?”
任桃華自然是記得的,她撿過的癩狗野貓不少,可是撿回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的,可生平只有那么一回。
那年的上元節,大哥帶了她們一幫孩子出去逛花燈街。
那時下了車馬步行,人潮洶涌,一場舞獅蜂擁而至,后來大家便走散了。
她和貼身丫頭芷花看舞獅舞龍、斗雞戲猴,又瞅騷客鴻儒才子佳人猜燈謎對聯賦詩,興高采烈的直到月上梢頭才擔心起來。她們深居簡出,也不辨東南西北,只好在街角雇了輛馬車回去。
在一條巷子里,她不顧榴香的勸阻,讓車夫幫忙撿了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她回去之后讓盧氏和奶娘好頓的埋怨。
那個男人身上傷累累,甚至有一處致命的傷口,請了大夫灌了好幾天的湯藥,他才從昏沉中醒過來。他養病時,她少不更事,還常常出探望他,和他說閑話,后來那人被奶娘給轉移到了別處,盧氏不讓她再管,最終她也不知道那人后來如何了。
“如果沒有你,朕會客死異鄉,更登不了基,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立過誓,有昭一日,會報答你。“
任桃華滿腹疑云,雖然她記性不好,當時年幼,可是那人的形貌舉止她不至于一點印象也沒有,和這個梁帝分明出入挺大,只有年紀是差不多的,模樣且不說,那種陌生的感覺始終縈繞不去。
可是梁帝沒有理由要騙她啊,聽說過冒充恩人的,可沒聽說過報恩的人還有假的。
因為心頭隱有疑惑,所以與梁帝敘舊時,便沒有全部說實話,從逃出曾大人府后,她就是自己編的了,說她逃到深山,被一個獵人救了命,她無依無靠的,就和他成了親,后來到城里就被人劫了。
她下意識地保護了崔準。
她不擅說謊,又不知梁帝知道多少,她說這些時心里是很忐忑的。
不過梁帝似乎也一知半解,只說是自己當初繪了小像讓使者去江東尋她,后來得到她的下落,他正在淮水勞軍,后來又在返程中收到曾大人飛鴿傳書,說是任桃華已在他府,他喜出望外。不想他回來時曾府已被滅門,被燒成灰燼,任桃華也生死不明。
她只知道曾大人已死,卻并不知道原來曾大人一家人已被滅門,想到曾大人那幾個似水蔥般嬌嫩的姨娘們和米分雕玉琢的幼兒嬌女,不由得十分心虛,曾大人未及四十歲已官居一品,也算是年輕有為,又有如云美眷,卻因為她丟了性命身家,怕是要到陰曹地府也會罵她的。
梁帝說后梁的各方勢力混雜,他雖為皇帝,至今也是無法一手掌控的,倒教她多吃了苦頭。多虧張漢鼎在曾府見過她一面,這才得以明珠還君。
“自從一別以后,朕對小姐寤寐思之,輾轉難忘,才知情根深種,無法自拔,今日總算一償夙愿,得以重聚,必會照顧〗鬩簧皇饋!
他說得深情款款,任桃華卻一點也不信,她那時才多大,不過才十余歲,就算生得好些,也是稚氣青澀乳臭未干,怎會讓一個成年男子念念不忘一往呢。但她不知他的用意,又在他的砧板上,便無語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繼續演繹著情深似海,直到說到要封任桃華為妃,她才慌得坐不住了,急忙跪下來磕頭。
“皇上,萬萬不可,妾已為人婦,殘花敗柳之身不堪伺侯您。”
梁帝聞言一臉的痛心,急忙說都是他的不是,才教粗鄙野人沾污了她,不過不要緊,他一輩子都不嫌棄她的。
任桃華反啐,你才是粗鄙野人,不過這話她可不能說出口,只能口口聲聲說自己配不上尊貴的皇上。
到最后,梁帝也沒打消要封她為妃的念頭,只說給她時間適應,暫不下旨。
于是她便在皇宮內院住了下來,每日錦衣玉食,成群的宮女伺侯著她,還有大把的禁軍侍衛在殿外站著崗。
梁帝說要找人給她洗去易容,她卻死活不干,這是她再見崔準的憑借,洗了她還是崔準的妻子嗎?梁帝后來也沒有強迫她,只是那表情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