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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蓉,你,是在為誰守孝?”
崔夜蓉扯了下嘴角,“二哥真是的,什么也不告訴你嗎?”
任桃華聽到崔母在去年冬天就已逝去,那次他們冷戰,未等和好徐知誥便勿勿出門,原來就是聽到崔母重病的消息,徐知誥趕到床前侍奉,崔母已是病入膏荒藥石無效,不到十天就撒手人寰,那以后崔夜蓉便隨著徐知誥來了江都府。
任桃華聽到崔母過世,心頭也是一陣酸楚,后來又想到徐知誥想必更是難過,難怪那陣子他總是悒郁寡歡,鮮少愉悅。
“那怎么不到徐府住著,我們也好作個伴。“
崔夜蓉樂了,笑得嘲諷而又不屑,“你都不許青蘿姐姐入門,怎么作伴?”
這句話包含的內容太過豐盛,她心都要跳出來了,只覺得手腳都在微微發抖,不知過了多少她才聽到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青蘿姐姐是誰?”
她覺得天地剎那間都變了顏色,雖然原本就是夜幕沉沉,可還是變成了另一種墨色,最后只到崔夜瑩的嘴巴在不停的翕合著,聲音似遠似近,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就象那疾風驟雨般的不穩定,不過重點是完全入耳了。
原來青蘿姐姐就是那個夢夫人,徐知誥給她和崔夜蓉在外面置了宅子,就在金魚巷里。
她笑了笑,自已一直在掩耳盜鈴,其實那早在碧虛肯定那琴是獨幽時,她不就已經九成確定了。
獨幽,她記得當年在鄧州的庫房里的珍藏,就有這把名琴,當時她要練琴,還跟崔準討要來著,崔準說什么來著,你那琴技就別糟蹋獨幽了,她倒底也沒撈著碰,也沒大在意,反正她用再好的琴她也奏不出伯牙子期之音。
可是,他卻把這把琴給了夢夫人,當然,她也懂,紅米分贈佳人寶馬配英雄的道理。
“二哥和青蘿姐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你何苦拆散他們?”
一直到她回了徐府,抱著景遷,耳邊還在回響著崔夜蓉的那句話。
聽崔夜蓉說,徐知誥今天一直在和夢夫人在下棋,棋逢敵手,下得興起到現在也沒散,她看得乏了,這才跑出來逛逛花神會。
即是這么說,那么就不會早早回來,她吩咐除了守夜的丫頭小廝,別人都早些歇息。
她感到徐知誥好象是到了亥時末刻才回來,只是聽她睡下了,也沒有進屋,自去勤勉居睡了。
第二天,她從顧氏學館歸來,就抱來景遷哄著玩,景遷已能坐起來,小腰板筆直,坐得很穩,眨著黑葡萄般的眼睛,伊伊呀呀的對著她說,吐字不清,她怎么也沒聽出來是不是在叫娘。
大約中午的時侯,徐知誥就提早回了來,她有點詫異,卻聽徐知誥說要領她出去走走,才知是為了補償昨日未能陪她。
她懶洋洋的也提不起興致來,便道,“我想在家多陪陪景遷。”
徐知誥即沒勉強她,也沒離去,坐到翹頭案邊翻著書看,景遷被抱去吃奶后,任桃華便讓芷花取來七弦琴,彈著琴曲,彈了一會兒,徐知誥抬頭撩了她一眼,說了句你們都下去,屋里那些丫頭們都如獲大赦的跑掉了。
她心煩意亂的,后來簡直就是用手瞎胡弄一通,彈得極是豪壯,自個聽著都刺耳,瞟一眼徐知誥見他恍似未聞,俊臉平和宜然,連眉頭都沒皺一絲兒,覺得無趣,便住手不彈。
這時外面聽到峰嵐的動靜,說是有要事回稟,徐知誥說了句進來吧,峰嵐進來到徐知誥跟前耳語了幾句,徐知誥微微變了顏色。
峰嵐離去后,徐知誥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任桃華,“昨天見到夜蓉了?”
☆、第79章 鳳求凰
昨個兒是夜蓉的生辰,他騰出了時間去看她,吃了頓飯,然后她就要看他和青蘿下棋,他明白夜蓉的心思,遷就她是壽星,他也從善如流,張青蘿和他棋鼓相當,后來他也下出了幾分興致。
那張羅的崔夜蓉卻看得倦了,說是要出去走走,沒想這一去就撞上了任桃華。
他也沒想一輩子瞞著她,撞破是早早晚晚的事,張青蘿的安置讓他也挺頭疼的,她保全了崔夜蓉,卻失去了自已的清白,崔家對他恩重如山,就只剩下夜蓉這點血脈,莫說張青蘿還才貌雙全,便是丑如無鹽他也會負責的娶了她。
那時,他尋找到了崔母和崔越,回到洛陽時,卻只見一片燒了的廢墟,聽鄰居說官府從那里拾出了兩具燒焦的尸首,無人認領,聽聞此言,他以為倆人已是喪身火海。
后來就是在衛州,楊府商量他娶俞姑娘,他無可無不可的,反正崔母需要女人照看,他一個大男人有些事也不能貼身伺侯,后來這個俞姑娘是喬裝改扮的任桃華倒是意外之喜。
這姑娘,雖然是出身望族,卻一點的閨秀樣也沒有,當然看外表是看不出來啥的,只覺得那是個傾國傾城的,可是瓤子卻是另一番天地,根本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負氣出走,他也想過,走就走了吧,不是個省心的,只是派人沿途保護她一路回了江都。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越來越多的想起她,開始只是閑暇時,后來忙碌的時侯也會偶爾想起,馬溶月以后,對女人他再沒動過真心,越發的冷情,不習慣這種被人牽引的情緒,便生生的壓抑,只是越強行壓制,那股思緒冒頭的時侯越多。
后來那年冬至,他到了江都,他壓不住洶涌的思念,就告訴自個畢竟是夫妻一場,去看看吧,他潛入了任府,從窗子跳進了任桃華的香閨。
他給睡姿狼藉的任桃華蓋好被子,搬了梅花凳坐在了榻前,看了她一會兒,看她面色紅潤,就有點恨她的沒心沒肺,伸手掐了下她白嫩如脂的臉蛋,她皺了下眉,輕輕的說了什么,他沒聽清,但是她聲音加大的又繼續喚著,他終于聽清楚了,她聲音惶急的喊著是陸大哥。
他當時坐在榻邊,差點沒氣得把那雕花銅欄給捏折了,雖然沒明說,可她心里的人不一直都是他嗎,這才分開多久,就移情別戀,這少不更事的人哪里值得信賴,一直纏磨著他,把他的感情哄到手,然后就棄如敝履了。
他回到驛館就大病了一場,后來被徐知訓邀去飲宴,半途脫身,就連夜離城,往南走了一些路程,就看見他留在任桃華身邊的人發了響箭,便勿勿的往那個方向而去。
他和任桃華重逢,當時心里還不舒服,也沒給她好臉子看,后來終究是耐不住的張口讓她隨他回去,任桃華卻是一口回絕,他以為她還惦念著那什么陸大哥,后來聽她說絕不為妾才舒服了些。
王氏雖是他大哥的妻室,卻絕非善類,是徐溫安插到大哥身旁的探子,他如果親手除掉她一定會遭到徐溫的懷疑,那時他還根基薄弱,于是他利用了那一直對大哥有別樣心思的徐知誨,干掉了王氏。
爾后,他托劉信向任明堂提親,任明堂自不敢拒絕,那托辭也好解決,只是任桃華日日來求見他,他根本不見,她找他說什么,他心里有數,總之都是一些傷他心的話,不如不見。
他們成親后,他有相當長的時間都遠著她,事后自已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一個大男人,何苦和一個小他差不多十歲的小丫頭置氣吃醋,她心里有了別人的影子,慢慢抹去就是。
只是任桃華容不了他沾妾室和通房,幾次爭執,最后都是以他的妥協而告終。
后來他也認了,誰讓他戀上了這么個魔障呢,只是后來發現張青蘿未死,這事卻是不同以往,他對她有過承諾,永不相負,只要張青蘿認定了他,他就不能強硬推開她。
他瞧著任桃華的樣子,那一定是知了情的。
任桃華恩了聲,等了半天,也沒見下文,就側臉去瞧他,卻見徐知誥正心不在焉的在想著什么,是在想什么人吧,她妒火中燒,忍不住道,“你惦念誰就不要在我這兒侯著,麻溜去?!?
徐知誥回過神來,笑道,“我惦記誰了?”
“你心知肚明?!?
徐知誥扔下書,站起身來,她還以為他要走,卻見他幾步過來,到了跟前,她還坐著,側頭只看見他的衣襟近在咫尺,徐知誥把她攬到胸前,抱著她,聲音溫柔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