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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娘子,可否跟我們夫婦借一步說話?”
任桃華跟在徐知誥和梅氏身后,走到了五十米余外,徐知誥住了腳,轉頭看她了她一會兒,神色凝重,她狐疑不定,心跳加速。
“這次去蜀地,我帶了景遷一塊兒。”
任桃華眼巴巴的看他,那怎么沒帶來?
“他們走了另一條路,我們在下個小鎮會合。”
“這次沒有帶奶娘,千里迢迢的,景遷缺個貼身的人照看,他很想你,你能不能跟著走這一趟?”
任桃華眼里溢滿了淚水,景遷,她有多久沒見到他了,差不多一千個日夜吧,她說不出話來,聽得徐知誥又有些嘲弄的加了句,“你就算不想我,難道不想景遷?”
誰說不想啊?她想景遷,也想他,想得要命。
她點著頭,去啊,這也許是這輩子最后能陪景遷的時間了。而且只要不回江都,沒人知道她偷了這段時光。
他們回去后,和范秋草夫婦一說,他們就有點奇怪,若找個婦人來照顧孩子,這人選怎么也不該是這個胡娘子吧,她怕是連自已經管不好,哪里能伺侯孩子,后來一想,這胡娘子是任小廝的堂姐,這知根知底的方面,倒也合乎情理,只是胡相公是否同意呀。
“我昨晚跟他說過了。”徐知誥道。
任桃華覺得她還是跟胡夷親自說一聲為好,正想回去,這時卻看到胡夷走過來了。
浸在融融晨光中,胡大帥哥今日的形象可不如何光輝,那張俊臉都不太看得出本來面目了,滿臉淤腫,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起來都磣得慌,若不是那英挺矯健的熟悉身形,大概誰也認不出來他,眾人都是吃了一驚。
任子禹摸了摸鼻子,昨天徐知誥受傷,他也猜到一二,當時還怨胡夷出手太重,現在看來,知誥下手也是不輕,而且這種粗魯市井的打法,實在難以想象這是以儒雅冷靜風范著稱的徐大人的杰作,反正他是想象不出。
那個場面,他錯過了,就是畢生的遺憾,此生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你這是怎么啦?”
“昨晚喝多摔的。”
任桃華記得昨天一貫淺酌的徐知誥,好象灌了不少的酒,可胡夷是沒乍喝酒的,怎么會這么量淺,要是跌的,這摔得夠嚴重的。
她跟胡夷到一邊,她語無倫次的,表達的也不太清楚,但是胡夷卻顯然聽明白了,也沒有什么意外的神情,點了點頭。
“我等你回來。”
這句話一出口,那層薄如蟬冀的輕紗就揭開了,或許是怕她一去不返,胡夷清楚堅定的向她表明了情意,她無法再裝傻。
“你莫等我。”
她狠了狠心,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雖然她不明白胡夷何時傾心她的,雖然她和徐知誥已再無可能,可是她心知肚明,這輩子,她走得再遠也沒有用,她的心根本管不住,而且她也不想管。
“你不回來,天涯海角,我還會找到你。”
聽胡夷這么說,她只覺得頭大如斗,她什么時侯把這位胡副將招惹成這樣了,這時卻聽到任子禹喊她的聲音,她只好勿勿的說了句我走了,往車的方向快步而去。
和范秋草夫婦道了別,她上了車,過了一會兒,看見梅氏也揭簾上來了,她有些意外,還以為她會和徐知誥一個馬車。
兩人各據一方,誰也沒理誰,任桃華晚上沒睡好,就靠在車壁上補眠。
她這兩天一直都缺覺,馬車走山路那么顛,也沒耽誤的她睡,一直到晌午才被梅氏喚醒,陰陽怪氣的給了她兩張玉米餅和一包牛肉干,她接過去,肚子空得慌,也沒剩下什么,然后又倚著車壁睡了。
下午她醒的時侯,就聽梅氏念叨著她吃得好又睡得好,她莫名其妙,這干她什么事啊。
到了黃昏還在趕路,直到夜色籠罩,他們才到了一個鎮上,馬車到了一家很大的客棧停下來。
任桃華跟在梅氏身后下了車,才發現了不少熟人,穆宜,峰嵐,還有一些人,她只覺得好象也有有些印象,都是吳國的官員,果然是出使蜀地的駕勢,只是都穿著便裝。
看到她,只有幾個人露出了些許的詫異,其它人都是面色如常。
她也顧不得許多,只迫不及待的把視線放在那些人中,找尋著景遷的身影。
在雅間里,她才看到了景遷,他坐在莊起身邊,安安靜靜的模樣,一張米分嫩白凈的小面孔,完全舒展開了,原來除了那雙水靈的丹鳳眼,那挺直的鼻梁也似他父親,還有那神態,象她的地方居然只有四分了,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
景遷滴溜溜的眸子跟黑葡萄似的,目光轉了一圈,也沒在她身上多做停滯。
這雅間里擺了好幾張席,她就在景遷那桌坐下來,坐在了他的另一頭。
眾人吃飯間,她鼓足了勇氣,挾了些菜放進景遷的碗里,景遷瞟了她一眼,些微疑惑,她及時陪了個笑臉,景遷也沒什么表示,她心想,景遷的骨子里可象透了徐知誥,而那徐景通,長得雖跟徐知誥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可那性情脾氣卻沒半點的干系,真是奇妙的遺傳。
另外,還說景遷想她,大概早把她這個親娘撇到九霄云外了,想到這里,她迷茫的望著另一席的徐知誥,這一個大男人,心思堪稱百轉千回的,簡直比女人家還難懂。
等到吃完飯,她被單獨安排了一間房,她后來就去尋徐知誥。
徐知誥正好在門外和一個官員說著什么,是個生面孔,聽剛才在席間敬酒寒暄,這人是新上任的禮部侍郎江旭,年紀輕輕資歷不深就是這等官職,大概才干突出,比較受朝廷倚重。
她在一旁等了半天,等到他們說完話才過去。
“我想和景遷一起睡。”
聽徐知誥說待會兒把孩子給她送過去,她松了口氣,其實提心吊膽的,真怕他刁難她,就算他不友善,她也沒話說,對這對父子,她只是滿心的愧疚,根本沒立場發作。
“謝謝。”
她訥訥的擠出這句話,徐知誥看了她一下才離去,目光清冷深湛,那里面銳利深沉的不明意味讓她心臟都是一抖,望著他的背影,半天也沒緩過勁來。
她回屋等了一陣,莊起果然把景遷送了來。
屋里只剩下她和景遷,她其實并不善于和小孩子打交道,范秋草家那兩個孩子是熟了以后她才自在了些,她生得耀眼美麗占了便宜,那兩個孩子就忽略了她的不熱絡,反而常常纏著她,可是景遷顯然對她免疫,態度自打進屋就一直挺冷淡的。
可是這是她的親骨肉,血脈相連,她又是滿心的憐惜歉疚,都不知道怎么去討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