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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略站了出來,“這就是我家主人。”
那人的目光落在任桃華身上,著實一怔,少年裹在鴉青大氅黑絲冠里,一張杏臉,蛾眉青翠,秋水般瀲滟的眼眸,腮如桃花,可天底下怎么會有這般美麗的少年?俄傾視線落在她雖然光禿禿卻尚有孔痕的耳垂,又掃過她的頸部,輕輕笑了笑。
“劉祐,請問閣下高姓?”
“姓任。”
“任兄弟勿怪,全是下人蠢笨,才誤撞了貴船,愚兄在這里陪罪了。”
那劉祐陪著笑臉,言辭懇切,任桃華也發作不起來,心想伸手不打笑臉人,便笑笑道,“既然無事,也罷。”
正要回艙,卻聽劉祐道了句,“有句怎么說,白首如新,傾蓋如故,愚兄與你一見如故,略備薄酒,聊當陪罪,賢弟可否過船一敘?”
那劉祐無事獻殷勤,也應了非奸即盜一說,她心生提防,如何能過去,但那劉祐卻十分熱情,再三邀請,只把那關戎晾在一旁,臉色鐵青,只是他看不清王祐底細,到底不敢輕舉妄動。
正僵持間,月色之中,堤岸邊一艘畫舫又駛了來。
本來,這池里畫舫不少,誰也不應留意到,不過這艘船如離弦的箭,速度飛快,不多時就到了跟前。
綴珠站在關戎身后,都傻眼了,今天這是怎么了,那翹起的船尾上站著的年輕郎君俊得無法形容,卻丁點也不象那那娘氣少年,這人挺拔如松容顏清雋,是那種讓雌性一見就心神不寧面紅耳赤的美貌,那通身氣派,她閱人無數,絕對不會看錯,這是個有來歷的。
任桃華也是心跳如擂,看了看天色,都月上東山了,心里又生了點惱意,眼瞅著徐知誥越過船身走到船頭,足尖點地輕輕一躍,黑袍飄飄隨風鼓動,眨眼間已上了她的畫舫。
“怎么沒回去?”
聲音清潤磁性如這秋夜般清涼,語氣恍若無事,她氣不打一處來,這是領略完了異域風情,才想起來自個吧。
她轉頭看了看那劉祐,“劉公子,走吧。”
劉祐驚喜交加,要過來扶她,她也不用,這兩船撞得近,挨著呢,她只是把步子邁大一些,穿著男裝也毫無問題,輕松就換了船。
劉祐作了個請的手勢,她隨著那劉祐往艙里走。
那艘畫舫比她的那只大許多,很寬敞的大堂,布置得十分華美,雕梁畫柱錦屏春凳,令人驚訝的是里面有好幾個客人在飲宴,鬧成那樣,真的不需要出去看看嗎?
那幾個客人年紀和那劉祐相仿,其中一個見劉祐進來,笑道怎么這么慢?一轉眼見到任桃華咦了聲,捶了下劉祐,從哪找來的?
她剛被那劉祐讓到座位,就看見徐知誥神色自若步履優雅的進來了。
劉祐臉色一變,瞪了他身后的家丁一眼,沒用的奴才,怎么讓他進來了。
徐知誥微笑道,“不請自來,失禮了。”
那劉祐也有些眼色,剛才兩船隔著有近一丈吧,就那么輕輕一跳,顯然是身懷武功,而且這人疏淡張臉,唇角雖牽出笑容,那丹鳳眼里卻是冷清清的,加上氣度不俗風華蘊藉,那是真悅目的,怎么說,他幸虧不是個女人,要不也得神魂不守,只是他看了眼任桃華,心里犯著狐疑,不過臉上還堆出了笑,“哪里哪里,請坐。”
☆、第104章 泛舟夜
當劉祐看著那府尹關戎領著一個錦衣華服的陌生人也過來時,就已經不會驚異了,只笑著給關戎倆人安排了座位。
那關戎其實本不太想過來,可是今日他船上有個客人,興致勃勃的也想過來,他后來也想探探這劉祐的底細,便領著人來了。
坐定之后,幾個人通過姓名。
劉祐的友人們見突如其人來這么多陌生面孔,也是十分稀奇,就和他們攀談著。
“你們都是來自哪的?”
見徐知誥一聲不吭,任桃華只好回答,事先定下的,但凡有人問及,都說是從吳越來的。
劉祐笑道,“吳越臨海,可是個富庶繁榮之地,尤其都城邑屋繁會,江山雕麗,湖海形勝,江南之勝,為天下稀有,在下生平遺憾,就是從未去過吳越。”
任桃華笑道,“來日方才,兄臺若來吳越,定要光臨寒舍,也好讓兄弟盡盡地主之誼。”
她本是客氣之辭,不想那人卻是個賀章之流,連連追問著她的府邸。
她絞盡腦汁的正想著,卻聽徐知誥代為回答了,說得象模象樣,要不是她深知根底,也會信以為真。
那劉祐又詢問倆人關系,任桃華支吾著說了句表兄弟。
眾人聊著聊著,那劉祐一方的幾個年輕人,歲數都不大,極愛說笑,說來說去,就聊到諸王的生育力,說是在諸王中,楚王馬殷和吳越王這方面最強悍,親兒子都有三十余個,閩王王審之稍遜,也有近三十個,南漢王劉巖也有二十來個兒子,就數那吳王楊行密子嗣最單,只有不足十個。
任桃華知道這些王為了鞏固實力,沒少認那些勇猛強干之人做義子,有的都認了上百個,可是親兒子有這么多就令人咋舌了,就插嘴道,“這些王怎么能個個子嗣都這么多?”
那些人都嘿嘿笑著,徐知誥目光涼涼的橫了她一眼,她就知這話冒失了。
只有劉祐柔聲道,“諸王威武,子嗣也豐。”
然后又說起各王的奢侈荒淫,蜀王王衍還是拔了頭籌,劉祐幾個你一言我一語的嘲笑著蜀地。
那隨著關戎來的宋姓少年臉色越來越難看,終于忍不住,道,“難道唐帝又好多少,用伶人當刺史,立那愛積蓄財物的劉玉娘為后,聽說在唐地,皇太后誥令與皇后教令,再加上皇帝發的制敕在藩鎮中相互交行,官吏奉之如一,牝雞司晨,荒唐之至。”
劉祐臉色一變,笑道,“再怎么,也不會讓那宦官作了節度使,自古以來,宦官節度一方,卻是自古從未有事。”
宋姓少年還欲言,卻聽得關戎輕咳了聲,便閉口不言。
那關戎已是直冒冷汗,心知這宋承孝少年意氣,他與蜀暗中來往,與他義父宋光嗣交好,卻只是私下交易,雖是在他的地盤上,妄議朝政,也難保朝廷耳目,何況今日這一班人來路不明,他甚至想著要不要滅口?”
劉祐冷笑了下,擊掌,一群彩衣蹁躚的女子魚貫而出,樂聲起,載歌載舞。
一曲即罷,那劉祐道,“好了,都別跳了,陪客人們喝上幾盅。”
那群歌妓們散開,紛紛尋著客人,這時多了幾個人,本來就不夠數,后來也有兩三個人沒有坐陪。
徐知誥左右卻是坐了兩人,那些歌妓們在跳舞時就都屬意了這位俊美出眾的官人,那般氣度不俗,又帶了點威嚴,雖然板著張臉,眼神也冷清疏離,怎么覺得更有魅力了呢,若不是那雇主劉祐在場,她們早就一哄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