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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學堂是京中赫赫有名的一所學塾,至今已有百余年歷史。
先前葉舒云為了考上育才學堂,日夜苦讀,后好容易才如愿考上育才學堂,葉舒云那些辛苦秀玉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一覺醒來,她家姑娘就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了?
育才學堂拜師?是了!十五歲那年她好不容易考上育才學堂,那日她像捧著什么寶貝似的,捧著學塾送來的入學信跑遍整個葉府,開開心心地告訴父親母親這個喜訊。那時父親母親還有哥哥都為她開心,所以夜里父親母親才許她和哥哥小酌幾杯。
葉舒云這才打起精神,猛地打了個激靈想到那個人的模樣,不禁心花怒放,慌慌張張從床上跳下,小跑至梳妝臺前坐下:“快,快幫我梳妝,否則該遲了。”
秀玉抿嘴笑:“有這會子的緊張著急,姑娘早干嘛去了?我那么叫你,你都不醒。”
秀玉一面數落葉舒云,一面替葉舒云梳洗,鬢發。
葉舒云透過鏡子看見秀玉的面容,她朝秀玉擠了擠眉眼,似是不服秀玉對她的數落。旋即,目光下移,落在鏡中她自個兒的面容上。
鏡中人柳眉杏眼,未點朱唇而赤,膚白若雪且又細膩,一頭烏發披肩,哪里有半點年邁老嫗的樣子?
原來高墻紅瓦困了她一輩子,她為人替身活了一輩子,年邁老死深宮都只是她昨夜的一場噩夢?
如此想著,葉舒云不由心頭一松,心間那股抑郁之氣亦跟著散開。幸好那樣憋悶又委屈的一輩子只是噩夢一場,否則她怎么咽的下這口氣!
只是為何那個夢卻如此真實?她的不安,她的害怕,她的遺憾,明明都那么真實……這如何能只是一個夢?但她不想信,不能信,也不敢信。
假如夢中一切都是真的,她未免太可憐了些。
“姑娘今兒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許是高興壞了?”秀玉盯著梳妝鏡里葉舒云不覺皺起的眉頭。
葉舒云一抬眼,笑靨如花:“是,我高興。”
再過一會兒,她就要看見他了,看見那個即便在夢里也被她悄悄藏在心里藏了一輩子都不肯放下的人,她如何能不高興?不開心?
她可太開心,太高興了,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學塾去見他。
第三章
育才學堂乃寄宿制學塾,學塾先生更是明令禁止學生帶侍女侍從,所以于葉家夫人而言,她擔心的是女兒衣食起居。而葉家老爺所憂所慮只有兩件,一則是怕他這女兒一遠離葉府便沒了管束,無心求學,致使學業荒廢;二則,葉舒云少不經事,他只擔心這個女兒被有心人拐騙。
葉舒云自幼養在府中,因幼時險些被拐子拐了,所以父親母親管得嚴一些,生怕她再出點什么事。葉舒云學習一事,向來也是由父親請了先生到家中授課,從未去過學塾。眼下乍然要送女兒去學塾,葉家老爺,夫人哪有不擔心的。再者而言,近日京中采花大盜一案才結案不久,外頭到底不如府中安全,葉舒云一個女孩子離家大老遠求學,身邊又沒人照顧,是以葉家二老更為憂心。
葉有成看著他這個尚還一團孩子氣的女兒,不免擔心。
葉有成單手捧著葉舒云的側臉說:“本朝男女皆可入學,這是莫大的福氣。此去學塾求學,為父不求你才高八斗,得經世之才,只盼你能和先生學些為人之道,明世間事理,莫做胸無點墨之人便罷了。”
一語言罷,葉舒云頓覺風馳電掣。
葉有成這一席話,這一個動作豈不就是活脫脫出自夢中她十五歲那年所的經歷?葉舒云心下駭然,忽覺心口憋悶,喘不上起來。
葉舒云強作鎮定,不,不,不,這是她做夢做糊涂了,這一定是她的錯覺。
葉有成輕撫她的發頂:“京中采花大盜一案才有些眉目,到底不太平,切記不要獨自去學塾外頭瞎逛。束脩禮你母親都已經命人打點好放在馬車上了。去了學塾,你一定記得要知分寸,守規矩,萬萬不可沖撞夫子。”
葉家夫人趙毓忙上前,擠開葉有成,握著葉舒云的手:“圓圓,你父親說得對,外頭不太平,若無要緊事不要離開學塾,記住沒?”
她膽小又怕死,采花大盜這四字單聽著就讓她發怵,她又怎么會拿命去冒險。
葉家夫人見她點頭應了便道:“還有學塾不比家里,到了那兒,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冷了就添衣……”
她生在滿月之時,是個團團圓圓的好日子,所以父母就給取了個小名「圓圓」,盼的也是她這這一生能人月兩團圓。
葉舒云一心想早些到學塾,又惦著那個人就有些擔心母親一直這么囑咐下去,于是偷偷給她哥哥葉定安遞眼色。
母親趙毓的脾性習慣,葉定安是知道的,如果由著他母親這么說下去,只怕是要說上一會子,屆時可就真誤了葉舒云拜師的時辰。
葉定安推開他母親的手說:“阿娘,若這么說下去,舒云她可要誤了入學的拜師禮了。”
葉有成一聽可能要誤拜師禮,也忙拉著趙毓往后退了一步,勸她:“女兒大了,又不是癡傻呆兒,怎么不曉得照顧自己?你就別瞎操心了。”
癡傻呆兒?這是說自己親閨女的話?
葉定安看看葉舒云,細想「癡傻呆兒」四字,忍不住大笑起來:“阿爹未免太高估了她的實力。”
葉舒云轉臉瞪了葉定安一眼,葉定安卻笑得更開心。葉有成恐他們這般胡鬧下去,真誤了時辰,便催促二人快快動身,別再耽擱。
眼見葉定安和葉舒云就要出發,趙毓急急說道:“好生送圓圓到學塾,替她打點好所有東西再回來。”
臨了,還不忘囑咐秀玉一句,讓秀玉好好替葉舒云把學塾宿舍收拾妥當再回來。
車馬一路南行,至育才學堂正門前方才停下。
因是開學第一日,門前往來的學生,父母,侍女侍從還有車馬不計其數,愣是把育才學堂的正門圍得水泄不通。
葉定安翻身下馬,掀起馬車簾子,對里頭的葉舒云說:“你和秀玉先去里頭打點,我先找個地方停一停咱們的馬車和馬,一會兒就進來。”
葉舒云出了馬車,眼前車馬如流水的盛況一如她夢中情景,葉舒云驚駭,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
何故眼前之景一如她夢中所見?難不成那不是夢?
進了育才學堂的正門,兩側櫻花夾道,輕風拂過,暗香浮動,落英繽紛,滿目春光不禁讓人失了神。
葉舒云晃神的功夫,一個男子糊里糊涂撞上秀玉,擦過秀玉肩膀,碰落秀玉手上的包袱。男子見狀,忙彎腰拾起東西,又拍了拍包袱上沾染上的塵土,雙手還與秀玉,一個勁兒向秀玉和葉舒云道歉。
這個人葉舒云認得,他是近身伺候孟云澤的人,名喚方浩!
夢里她入學這一日,方浩也是像現在這般莽撞,碰落了秀玉手里的東西,一個勁兒向秀玉道歉來著。
那方浩因趕著搬孟云澤的行李,所以再三向二人賠了不是就急急忙忙奔向孟云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