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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澤反問她:“你怎么樣?還好嗎?”
葉舒云呆愣愣地盯著孟云澤,眼中不覺滾下一滴熱淚。但凡孟云澤脾氣壞一點,不那么體貼照顧別人一點,她也不會陷得這么深,以至于惦念他惦念了一輩子,即便活成滿臉皺紋的老嫗還忘不了少年時的這份情。
葉舒云借勢說:“不好,太疼了?!?
葉舒云落淚已經讓孟云澤驚詫,及至聽她真說出這樣的話,反倒招他愧疚,怪讓他內疚的。
葉舒云背過身,擦了擦臉,隨即回轉身露出一個笑說:“師兄,今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害你出糗,改日我一定好好賠罪。師兄這條帕子,回頭等我洗干凈了再還給師兄?!?
葉舒云不敢逗留,怯生生地瞥了孟云澤一眼。
孟云澤知她心下難安亦不好堅持,于是改口說:“那就有勞你了?!?
葉舒云沒再說話,孟云澤也忘了此行的目的就這么放任葉舒云離去。
葉舒云心氣不順,路過那些看笑話的人跟前,不忘補了一句:“看什么?夫子留的課業都做完了?”
葉舒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孟云澤聽見,孟云澤暗暗笑了一笑。
葉舒云一面走一面懊悔不已,沖她今天鬧的這一出,他日孟云澤若是還能喜歡上她,那可真是活見鬼。
那日早課,葉舒云去得早,學堂里空蕩蕩的,只來了一個人。
路過窗戶,葉舒云看見那位姑娘緊張兮兮地往一張桌椅下放東西,一邊放一邊還不忘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發現。她不敢上前,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避開那位姑娘的視線。等那位姑娘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葉舒云才探出頭,慢慢悠悠走了過去。
不多會兒,人陸陸續續都來了。
葉舒云捧著書,正看得入迷,忽然聽見有人嚷嚷了一聲:“到底是哪個?一天天的總往我桌子底下放吃剩下的東西!這一日復一日的,到底想做什么?”
葉舒云嚇得抖了一抖,書都滾了下去。
她仔細一看,大聲嚷嚷的這個人所坐之處正是適才那位姑娘放東西的位置。葉舒云看向那位姑娘,只見那姑娘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再看那個男子火冒三丈的模樣,葉舒云大概猜著一二。
這男子姓劉,單名邵,長得不錯,挺招姑娘喜歡的。
葉舒云搖頭嘆氣,暗道:“真是個二傻子!”
葉舒云穿過那些看熱鬧的人,停在那個男子邊上,湊上去看了一眼。那桌上擺的是用油紙包得好好的糕點,哪是人家吃剩下的!
這人不僅心傻,還是個眼盲來的!
兩情相悅好比旭日下的光和影,苦與樂總是相互交疊,相互變化的,而單方面的愛慕則好比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下被黑暗包圍的微弱星光,從來只有苦,那一點自以為的甜只是浩瀚汪洋里一粒不起眼的塵,更是從腦中幻化而來的假象。
這種苦她嘗過,她知道有多苦,所以一見到那位姑娘微微顫抖的雙肩,她隱隱約約想起那個趴在墻頭只為看孟云澤一眼,陪他挨苦難,陪他傷心難過的自己。
葉舒云道:“嚷嚷什么,這哪是吃剩下的。這么精致的糕點,看著就知道好吃,你只管吃就是了,廢什么話?”
劉邵問她:“你放的?”
葉舒云沒說話,噓聲四起。
劉邵作勢就要往外扔,葉舒云忙追過去,險險接住那袋子糕點,一不小心撲進一個陌生的懷中。
眾人開玩笑說她葉舒云喜歡劉邵,紛紛在里頭起哄,葉舒云來不及理會這些人,抬眼對上來人的目光,怔了好半晌。
原是孟云澤。
葉舒云站穩后,孟云澤便松了手。
葉舒云正想道謝,里頭那些沒眼力的人又開始起哄說她喜歡劉邵,弄得她怪尷尬的,生硬地道了謝,她只怕孟云澤誤會什么,待要解釋,孟云澤又趕著去了別處。
看著孟云澤遠去的背影,葉舒云只能暗自發愁。
再一回頭,葉舒云對上那位姑娘一閃而過的目光,那姑娘眼中的失望與窘迫,葉舒云一覽無遺。
葉舒云經過劉邵身邊,她說:“不吃我吃,這么香的糕點,你不吃是你的損失?!?
葉舒云看到那姑娘眼中閃爍的光漸漸暗淡下去,早日止損也好,總好過用漫長無邊的時光去等一個未知,假若有幸能等來,自然好,可若是不幸,沒能等來,那她的心意和青春年華或許就是大半輩子的嘆息。
劉邵氣洶洶道:“以后別往我這兒這放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沒那個想頭。”
葉舒云的視線下意識掃過那姑娘,不知她聽見這話會如何想。
葉舒云不屑道:“誰稀得放。”
下了早課,葉舒云收拾東西就往藏書閣去。孟云澤三天兩頭往那兒跑,若她運氣好,指不定還能碰上他,和他說上一兩句話。雖然不能讓他立刻喜歡上她,但多在他跟前露露臉,總歸不是件壞事。
穿過萬福橋,往前再走兩步就是樂學樓,那座樓共有五層,因年代久遠,又是前朝古物,夫子怕人來人往的,倘或碰壞亦或是踩壞一丁點不好善后,所以便讓人把樂學樓封了,不許人出入,只留下四面通透的第一層用來存放學子和老師的畫作,以供學子觀賞。
葉舒云才從樂學樓正門經過,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悶響,響聲之大,不禁讓人膽戰心驚。聽那聲音,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了似的。
起初,葉舒云沒多想,一聽見響聲便轉身看過去。
與此同時,邊上有人尖叫道:“有人自盡了!快來人!”
葉舒云她視線所到之處正有一男一女遮著,所以她沒看見那人的尸身,只看見地上紅彤彤的,一只手從二人腳邊探出來。
單是這一幕足以讓葉舒云心驚肉跳,何況是離尸身最近的那對男女。
站在前邊的那個女子,葉舒云見過,她是教國畫課的老師,而她身后的那個男子,看著像是學生。
葉舒云看得出來,其實那位國畫老師自個兒也被嚇得不輕,可礙于她的身份,不得不擋在學生前頭控制場面。一晃眼,葉舒云看見那位國畫老師腳一軟,打了個趔趄,她身后的男學生便忙不迭上去接她,待她站穩,她急急松開手,與那個學生拉開距離,便像是那個男子身上掛了雷似的,生怕被他劈著。
后來葉舒云從別的學生那兒得知,這一日自盡的人是年長她兩歲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