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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得很,他一見到葉舒云爛漫純真的笑就舍不得拒絕她,他總覺得她那孩子氣的笑容之下也和他一樣藏了另一顆心。
葉舒云笑得甜美,抱拳雀躍道:“多謝師兄。”
孟云澤笑:“今日街市熱鬧,多虧你,我也趁此機會逛逛。”
明知他是客套,她卻還是不爭氣地為此而自喜。
“師兄,我們走。”葉舒云的眼眸染上點點火光,迷離未定。
她用了一輩子的時間跟在他身后,做他的追光人,可她的傾慕太卑微,而他身上的光又太過耀眼,所以她只能是一個不起眼的追光人。其實從始至終他的光從來都不是為耀她一人的眼,更不是為照亮她而存在,只怪她擅作主張把那束光當成她命里最深刻的期盼,耗費了余生所有的時間去追逐。
她不在乎今夜,此時此刻孟云澤原本應(yīng)該和柳淑儀看花,賞花,也不在乎孟云澤僅僅是礙于同門之誼不好拒絕她的請求,更不在乎這一刻或許是孟云澤在利用她填補柳淑儀爽約的空虛。
她只在乎這一次孟云澤給了她機會,讓她有了扳回一城的可能。
葉舒云向上瞟了孟云澤一眼,這一次她想光明正大地與孟云澤并肩而行,不再做從前那個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更不是他影子里的無名人。
葉舒云加緊步子,跟上孟云澤的步調(diào),一步又一步都跟著孟云澤。
她想今夜神仙似乎聽見了她的心聲,大概也真的有神仙下凡,才讓孟云澤遇到她,讓她有機會接近孟云澤。
來往的人群險些碰上葉舒云,孟云澤輕輕拉了葉舒云的衣袖,不讓人群撞上她。
她有些難以相信孟云澤近在咫尺,她與他只隔了兩指的距離,往來的路人稍一擁擠,她與他的肩膀就會輕輕貼在一起,而他肩上的溫度便會立刻隔著衣料傳到她這兒,在她肩上留下異于別處的溫熱,惹得她心癢癢的,令她竊喜不已。
于孟云澤而言這是情勢所致,是無可避免,他不放在心上,可于她而言卻是她少女情愫躍然心間的美妙一刻。
路過璀璨絢爛的彩燈,經(jīng)過滿目琳瑯的商鋪,穿過摩肩擦踵的人群,她忽然可惜起這條路竟如此短,短到只需她伸長腦袋向前一望就能看到盡頭。
她與孟云澤很快就走到了盡頭,熱熱鬧鬧的街市也悄然落下帷幕,場內(nèi)場外,趕熱鬧,湊熱鬧者亦收拾妥當準備返家。
二人走了沒兩步,孟云澤忽然小聲叮囑葉舒云:“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葉舒云怔了一怔,稀里糊涂答應(yīng),話音才落,孟云澤已經(jīng)健步如飛沖了出去,像是在追什么人。人群里一個藍衫男子回頭看了眼孟云澤,迅速跑起來。
葉舒云突然明白眼前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
聽聞孟云澤最近在查一起情殺案,那件案子刑部原已判定,只是送到大理寺復(fù)審后孟云澤卻發(fā)現(xiàn)扭轉(zhuǎn)案情的物證。
葉舒云有些失落,怪不得孟云澤會答應(yīng)陪她逛逛,原來陪她逛夜市是假,處理公事才是真。
不等葉舒云緩過神,孟云澤已經(jīng)抓住那人,只是那人身手敏捷,便像是滑溜溜的泥鰍似的,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jīng)從孟云澤手上掙出去。
葉舒云和孟云澤一樣,都怕那人逃了,情急之下,葉舒云抄小道繞到那人前頭,毫不猶豫脫下繡鞋砸向那人的腦門。
一聲悶響,那人猛地停住。
那人只瞧見后頭追他的人,并未注意到葉舒云在前頭等著他,生受葉舒云重力一擊,疼得他眼眶迅速飆出豆大的淚花,捂著腦門原地打轉(zhuǎn)。
孟云澤忙沖下來按住那人。
孟云澤將嫌犯交給巡視的官差,交代他們把人送大理寺收押。官差押著嫌犯離去的瞬間,那嫌犯突然扭過頭怒目盯住葉舒云,看得葉舒云心里發(fā)毛,急急忙忙看向別處。
彼時,孟云澤拿著葉舒云的繡鞋放在她腳邊,她看了孟云澤一眼,突然心安不少,此刻孟云澤在這兒,她怕什么?
孟云澤道:“我送你回去。”
葉舒云這雙繡鞋重若石器,這東西砸著腦門,威力約摸可與板磚相比,怪不得適才那嫌犯只挨了一下就疼成那樣。
孟云澤擔心嫌犯記恨葉舒云,于是不聲不響擋在嫌犯跟前,不讓他看葉舒云,見嫌犯走遠才轉(zhuǎn)身問葉舒云:“你可知剛才那人是誰?”
葉舒云目不閃爍:“知道。”
雖是多虧葉舒云,他才能順利抓住嫌犯,可他有他的職業(yè)操守,像這樣危險的事,他不愿意讓無辜的人以身犯險:“既然知道,你怎還敢往前沖?”
怎敢?
如果他也曾偷偷在心里愛慕一人一輩子;如果他也曾與所愛之人失之交臂;如果他也曾體會過愛而不得的不甘和心癢,他或許就能明白她的「怎敢」是為何。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逃之夭夭,逍遙法外。否則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對不起那位冤死的姑娘。”
那位姑娘死在待嫁之時,而兇手極有可能就是她未來的夫君。
葉舒云這番說辭有理有據(jù),既是為心中正道犯險,孟云澤縱還有不順心之處,也都只能暫時擱置不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孟云澤眼見說不過葉舒云,只能認輸。
葉舒云心思細膩,覺察出孟云澤語氣中些許的不贊同,她問他:“師兄認為我做得不對?”
孟云澤看向葉舒云,她亦是女子,推己及人,動惻隱之心也是在所難免,只是他實在無法認可她不假思索便貿(mào)貿(mào)然以身犯險的做法:“不是我認為你做得不對,而是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不要魯莽行事。”
葉舒云滿懷期待:“師兄擔心我?”
且不論葉舒云是他師妹,哪怕是隨隨便便一個不相識的人這般沖動行事,他都會擔心。孟云澤坦蕩道:“自然。”
他的坦蕩本應(yīng)該讓她落寞的,可她的心卻不爭氣,一聽見他說擔心,她的心早已經(jīng)美得飄到九霄云外,仿佛他對她也有一丁點兒想法似的,她道:“謝師兄,可我敢這么做全是因為師兄在這里。”
“因為我?”
“雖說師兄早已結(jié)業(yè),可我與師兄好歹是同門,師兄總不至于讓我出事罷?再者而言,師兄俠義心腸,身手了得,昔年蒙古大汗都敗在師兄手上,我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這一連串高帽一股腦兒落在孟云澤頭上,他便是不看好葉舒云的莽撞做法,此刻也已經(jīng)被葉舒云逗得顧不上,只笑了笑讓葉舒云打住。
月色清明,街市寂然,她稍一低頭就能看見她與孟云澤的影子,她悄悄用手比劃了一下,她的影子和孟云澤的影子只隔了三指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