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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葉舒云恰巧在門前和小廝打聽完他的去向,還未轉身就看見他駕馬而來,停在門前。一見孟云澤,她就高興,臉上堆了滿滿當當的笑意。
秀玉看見,心里不是滋味,暗暗氣惱自家姑娘怎地這般沒有氣性!昨兒侯爺還甩臉子來著,今日她家姑娘怎么就忘了疼,笑得這么好看做什么!
他父親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母親更是沉靜冷漠。這么多年來,每回他回府,等著他的就只有冷冷冰冰的屋子和底下這些安分守己的人。從前長姐還在的那會兒,她偶爾還會出來迎他,一如此刻的葉舒云一般,笑得十分甜,勢要甜到心窩里的那種甜。后來長姐辭世,他再也沒見有哪個人這么興高采烈地出來迎他。
到底他還記著今日的回門宴,沒有撇下她不管,葉舒云道:“云……”話至嘴邊,急急打了轉,她想起昨夜的事,心上蒙了一層灰,改口道:“侯爺。”
秀玉眼見葉舒云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她解氣不少。
葉舒云身上穿了一件朱紅衫裙,外罩一件鵝黃披風,明媚的日光一照,越發嬌俏可人,孟云澤險些挪不開眼。
到她見著他,臉上的笑漸漸淡下去,孟云澤才回過神,極為平靜地「嗯」了一聲,吩咐底下的人安排車馬,收拾東西,準備去一趟葉府。
孟云澤一口氣交代完這些,邁開腳進門。彼時葉舒云也抬了腳,二人對望了一眼,俱是一愣。一眨眼,仿佛有什么東西迅速從二人心里竄過去,但又不等二人看清楚便又消失不見。
第二十八章
孟云澤干咳一聲, 想起葉舒云說的那番話,心里就別扭。他從小見慣了別人巴結孟家,也早已經習慣別人圖他點什么, 只有葉舒云野心最大, 企圖把他整個家業吞下去。為這個,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為何偏偏是葉舒云存了這個心!
葉舒云見他不動, 迅速邁開腳,甩下孟云澤走了。
因孟云澤公務纏身,所以他們這趟回門去得匆匆,回得也匆匆。
這日葉舒云經過庭院, 聽見樹葉摩挲的響聲,抬眼一瞧,看見那棵柏樹, 心猛地一抽。模模糊糊想起當年孤零零站在樹下的他,心中酸澀,不忍去想當時他心里該有多難受。
說來,她也是個不記「打」的,一想到那年他孤孤單單一個人接連面對親人離世的打擊,她心疼不已, 不知不覺蹲在那棵柏樹底下發怔。
秀玉見她眉頭不展,于是問她:“姑娘怎么了?”
葉舒云回過神, 伸手撥弄樹下幾株長頭野草:“去拿一把小鏟子來, 我把這些野草清一清。”
秀玉勸她:“姑娘,這是底下人做的活, 你做什么?我去叫人來。這些人!侯爺不著家, 凈想著偷懶!姑娘現在縱他們, 來日萬一爬到姑娘頭上,以下犯上可怎么好?”
這棵樹不一樣,這樹對孟云澤的意義不一樣,她想自己動手。
“不用了,我說了我來弄。”
這棵書是孟云澤母親過世那年,他父親親手所植,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孟云澤親手打理,他必定不想別人插手。
秀玉拿她沒法子,尋了一把小鏟子來,她道:“姑娘,我來吧。”
葉舒云不肯,拿了秀玉手中的小鏟子就動手除草。秀玉勸不動葉舒云,只能在邊上站著。除完草,葉舒云起得急,腦子一暈,腳下便有些不穩。
秀玉忙扶著她,心疼道:“姑娘蹲了這么些時候,這么急著起,可不是要頭暈?”
葉舒云笑了笑,轉眼看見孟云澤和跟著伺候他的人走來。葉舒云臉上不知不覺浮上一抹笑,孟云澤一怔,她的笑和那天在府門前看到的一樣甜。目光下移,他看見她手上拿著鏟子,手背處沾著泥,再看柏樹下的土似有松動,大概猜著她方才做了什么。
葉舒云把鏟子遞給秀玉,獨自向孟云澤走來問他:“侯爺可餓了?飯菜應該好了,我讓他們準備準備開飯。”
方浩從小跟著孟云澤,孟云澤有多寶貝那棵柏樹他比誰都清楚,這么些年他從來不許別人動這棵樹,除草也好,澆水也好,全是他親自動手,決不讓別人經手。
方浩好心提醒葉舒云道:“夫人,這樹……”
孟云澤想起方才葉舒云暈眩的一幕,心中不忍,打斷方浩,頷首道:“好。”
葉舒云便扭頭吩咐秀玉去安排。
用過午飯,回到她們自己的屋子,秀玉問葉舒云:“方才姑娘讓我去安排飯食之時,為何笑得那么開心?”
葉舒云嫁過來之后,除去這次,便只有葉舒云第一次聽別人喊她「夫人」時和今日一樣笑得像個孩子。
葉舒云聽見秀玉問她,不說原因,只是笑:“不為什么。”
她知道方浩要提醒她什么,她想孟云澤也不是不知道。
秀玉埋怨道:“姑娘如今人大心也大,看不上我這樣的底下人,我自然也不配知道姑娘的心事了。”
葉舒云笑盈盈地湊近秀玉道:“小夫妻一起吃飯當然是開心的。”
秀玉憤憤不滿道:“開心什么!侯爺如今還和姑娘分室而居,這豈不是故意讓底下人看笑話?姑娘就不氣?”
“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現在就生氣,以后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坦白說,一開始她是氣孟云澤不明不白在新婚之夜,還是在她覺得最幸福的時刻給她一記當頭棒喝,可這幾日,她回過神仔細一想,他是君子,為人處世,事事為他人著想,周全,否則他根本不會登門提親,又怎會無緣無故在新婚之夜讓她難堪。這其中必定有什么誤會,也或許孟云澤已經猜到當初那一切都是她算計的他?
秀玉憤然道:“姑娘也說了這才是剛開始,小兩口新婚燕爾,本當是感情最和睦之時,可侯爺卻這么對姑娘,我是替姑娘你不平啊。”
“替我不平什么?”葉舒云嫣然一笑,像是在籌劃什么惡作劇似的,她道:“我能白白讓人欺負的?”
聞此一言,秀玉記起當年葉定安打碎葉有成心愛的玉如意,險些讓葉舒云背鍋那事。當時葉舒云從門外經過看見葉定安摔碎了她父親最愛的那塊玉如意,葉定安沒看見她,他怕被別人抓住,慌慌張張逃了。不巧,葉有成走來看見此情此景,想當然以為這是葉舒云闖的禍,訓斥了幾句。
葉舒云解釋并非她所為,葉有成卻說這兒除了她在沒有旁人,不是她還能是誰。
葉舒云百口莫辯,心里卻不服,她料定葉定安不敢走遠,遂心生一計,大聲喊道:“喲!這護身符是誰的?”
不久前林家姐姐曾經送了一個護身符給葉定安,葉定安寶貝得跟什么似的,葉舒云看一下,他都緊張兮兮的,生怕葉舒云搶了去。
葉定安一聽葉舒云說護身符,立馬沖了出來。
葉舒云抬了抬下巴,得意地看向葉有成:“看,阿爹還想冤枉我!”
為這事,葉有成罰葉定安抄了一百遍家訓。
思及此,秀玉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