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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樓伸手在朱祿肩膀上拍了拍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你雖然不擅長念書,可你也有你的優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并非一定要念書才有出息。”他望了朱祿一眼,眸中有精光一閃而逝,他道,“其實我回家那天就想問你了,你是想一輩子就呆在松陽縣,還是也想出去成就一番事業?”
朱祿疑惑地望著沈玉樓:“我能成什么事業?莫非是要我將打鐵鋪子開進省城去?”他忽然笑了起來,“這個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我爹如今身子不好,家里的打鐵鋪子就全靠我了,子承父業,我該是要將其發揚光大才行?!?
若是將打鐵鋪子生意做好了做大了,不也算是一種本事嗎?到時候,也就能夠配得起她了。
沈玉樓搖頭:“你打小就有一股子蠻勁,雖不喜念書,可是打架卻在行。你又常年打鐵,身強體壯,其實是練武的好料子。還記得我回來那日跟你說的話嗎?我說,改日我們切磋切磋武藝,看看這三年間,到底是誰的拳腳功夫更厲害一些?!彼@個打小一起玩大的發小,頓了一會兒子,方繼續說,“你可能不知道,明年不但是三年一次的鄉試,也是五年一次武考的時候,你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好好練習武藝,到時候,可以隨我一道進省城參加考試?!?
“武考?”朱祿還真沒有關心過這些,他成日在乎的,就是如何能讓爹娘不再那么辛苦,如何能讓弟弟妹妹們吃飽穿暖,如何能將打鐵鋪子的生意做好了,什么武考文考的,他根本不知道。
“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是不知道的。怎么樣?如今既然知道了,可有這樣的抱負?”沈玉樓望著朱祿,目光滯在他臉上,清潤的眸子里含著淺淺笑意,見他只是緊緊抿著嘴唇不言語,他便笑道,“也是,你之前從未考慮過這些,一時間要你選擇,你也是為難的。不過,你確實可以考慮考慮,男兒志在四方,天有多大,心就該有多大,只有謀得了好的前程,才能讓自己關心愛護的人過上好日子啊?!彼牧伺闹斓摷绨虻?,“回去也可以跟叔嬸商量一下,我等你消息?!?
兩人話才說完,一轉頭,便見不遠處一個穿著深紫色勁裝、梳著大粗鞭子的高挑姑娘跑著過來。
朱祿見到那個姑娘,身子一下就僵住了,然后目光一直呆呆定在她身上。似乎那個姑娘身上有魔力一般,他再也移不開,只傻傻地望著,見她一點點靠近,他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沈玉樓望了朱祿一眼,聰明如他,自然是瞧出了這個發小的心思來。
他笑著上前,問趙鐵花道:“這位姑娘,請問你是來找誰的?”
趙鐵花上下打量了沈玉樓一會兒,她在安陽縣當過捕快,也算是見過不少人的,可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俊俏的兒郎呢。
“你又是誰?”她望了沈玉樓一會兒,目光又溜到朱祿身上去,見這個傻大個還是呆呆的,“喂”了一聲道,“我是來找你妹妹的,你妹妹呢?”
朱祿臉上有些發燙,剛剛還一雙眼睛直愣愣盯著趙鐵花看呢,此番見人已經走到自己跟前來,忽然就不敢看了,趕緊別過腦袋去,只伸手往屋子里面指:“里面,她們都在里面?!?
趙鐵花覺得眼前這樣大個子男子真是呆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就一邊喚著朱福名字,一邊跑屋里去了。
見她走開了,朱祿這才又敢抬起頭去追尋她的身影,佳人背影再沒尋得到,卻是望見了沈玉樓的質疑目光。
朱祿抓了抓頭發說:“她是村長趙仁的小女兒,前兩天來杏花村看望我奶奶的時候,有見過她一次。”說完他又忍不住往里面看了眼。
沈玉樓微微頷首道:“姑娘家性子挺活潑,你性子木訥,剛好互補。若是能成,倒是挺般配的?!彼α诵Γ龅囊娭斓摰土祟^,他垂眸想了想,便問道,“是......怕配不上人家姑娘?”
朱祿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微微點了下頭。
屋子里頭,趙鐵花先跟郭氏寒暄了一會兒,然后又抱著朱福手腕,問道:“你說,你是怎么獵到野豬的?這兩天我也試著進山去打獵,可是別說野豬了,我連一只野兔子野雞都沒有獵到。”
趙鐵花剛正仁義,跟他爹是完全兩樣的人,自那日在自己家撞見父親搶朱福兄妹東西后,她就有留心過朱二一家人,不但再不準自己侄兒欺負朱貴,她也特意來探望過郭氏,陪著郭氏聊過天。
因此,郭氏雖然痛恨村長趙仁蠻橫無理,痛恨狗蛋兒總是會欺負自家貴哥兒,但是對這個熱心的鐵花姑娘倒是喜歡得很。
二更:
朱福將如何用捕獸夾子捕獵野豬的事情都一一跟趙鐵花說了,趙鐵花忽然就對那個神奇的捕獸夾子十分感興趣,緊緊抓住朱福手臂問東問西。一定要問個明白,若是朱福不說,她自然是不會放她走的。
“鐵花,這個捕獸夾子你現在是看不到了的,剛剛我已經將它送給村民們了,現在這個夾子在誰的手里,我也不知道啊?!彼壑樽愚D了轉,忽然想到這器具是哥哥打制的,而哥哥又挺喜歡這個鐵花姑娘,若是她將能夠捕獵到野豬的功勞都歸到哥哥頭上,不就是給哥哥制造了機會么......這樣一想,朱福笑了起來,拍著趙鐵花肩膀道,“不過,你若是喜歡的話,有一個人可以幫你的忙?!?
“誰?”趙鐵花明顯十分感興趣,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見朱福似乎有些賣起關子來,她半是威脅半是討好地道,“你就告訴我嘛,總之你今兒要是不說,你就走不成了,你家里人還都在等著你哩?!?
朱福伸手朝外面指了指道:“咯,就是我大哥啊。我家是開打鐵鋪子的,我大哥打的一手好鐵,我只是大概描述了下捕獸器的形狀,他就能用最快的時間幫我將器具打好。所以,你要是也想要一個的話,直接問我大哥去?!?
趙鐵花二話不說,松了朱福的手就跑了出去,站在朱祿跟前,笑瞇瞇道:“打一個捕獸器要多少錢?你幫我打一個,我給你錢?!?
朱祿原本在跟沈玉樓說話,冷不丁的就見心儀姑娘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說話,他就傻愣愣地呆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嘴巴一張一合的,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邊的沈玉樓見狀,輕輕搖了搖頭,推了朱祿一下道:“阿祿,人家姑娘跟你說話呢,你倒是說句話啊。”
朱祿腦子一熱,就忘了剛剛趙鐵花問他什么了,他嘿嘿笑著問:“你剛剛說什么?”
趙鐵花撇了撇嘴巴,這才又重復一遍:“你妹妹說那個捕獸器是你打制的,她現在手上的那個送給咱們村子里人了,若是我再想要,既只能找你了。所以我現在站在你跟前,就是想讓你幫我再打制一個,最好是比之前的更好一些,多少銀子,本姑娘付給你?!?
“不......不......不要銀子的。”朱祿激動得都不知道說啥好了,他微微扭頭往屋里頭看了眼,見自己二妹妹正使勁朝自己眨眼睛,朱祿身子板立即聽得筆直,回答道,“因為......因為你跟阿福關系好,既然是阿福說的,我便不收錢?!?
“不管你收不收我錢,你定要好好給我做,我倒是想瞧瞧看,什么樣的神器,竟然這般神奇。”趙鐵花兩只拳頭捏得咯咯響,有些不服氣道,“為何我總獵不到野豬,你們一次兩次都能獵到?!?
朱祿望著趙鐵花,嘴巴張張合合好一會兒,這才鼓足勇氣小聲說:“那雞頭山常有猛獸出沒,趙姑娘,若是往后想去山上捕獵,也別一個人去。”他眉毛一抬一抬的,望著趙鐵花神色,“總得找個人陪著你去才行?!?
趙鐵花忽然笑了起來,雙手叉腰道:“你別忘了,我可是當過捕快的,身上有拳腳功夫。別說是三五頭野豬了,就是三五個壯漢,也不一定能夠撂倒我啊,我在安陽縣的威名可不是吹出來的。你去安陽縣打聽打聽,那里的老百姓誰不知道衙門里有個叫鐵花的女捕快啊。就是那縣令太昏聵,逼得我不得不離開,哼,那樣的人也不值得我跟著,早些走了也好。天下這么大,我就不信了,還沒有我趙鐵花的容身之處么?!?
朱福走了出來,挽著趙鐵花手臂道:“既然你還想當捕快,打算啥時候去縣城哩?到時候可以直接來我家拿捕獸器啊?!?
趙鐵花道:“在家想好好盡幾日孝道,好心陪了我爹幾日,沒有想到,還被他嫌棄?!彼钌顕@息一聲道,“又說我在家這兩日米缸里的米忽然少了很多,又嫌棄我成日瘋瘋傻傻完全還有姑娘該有的樣子,又說我不孝順,當捕快得的月俸竟然給了別人也不給他......總之我也想逃了,省得在家看他臉色。”她頓了頓,眼睛一亮,“要不我這就回家收拾衣物去吧,剛好你們有車有馬,我今兒就蹭著你們的車一道進城去。對了阿福,你家要是方便的話,就收留我一晚上唄。”
朱福笑瞇瞇抬著眉毛望了自己哥哥朱祿一眼,見哥哥明顯很激動的樣子,朱福說:“這個嘛,我可做不得主的,你得問我哥哥?!币娭斓撘粡埡诳〉哪標查g就紅了,她也不再逗他了,只道,“不過我哥哥向來俠義心腸,最喜歡跟鐵花姑娘這樣豪氣干云的人交朋友了,你別說是想借住一宿,就是日日住在我家,那也是非常歡迎的。”
趙鐵花興奮得很,說干就干,立即就往家里跑去了。
待得趙鐵花走后,朱祿才恢復正常神色,但他只要想到今晚鐵花姑娘會住在自己家里,他那顆心就跳得很厲害。
朱福見哥哥呆頭呆腦的,噗嗤笑出聲來:“哥,別想啦,就算她住在咱們家,那也是去河對面跟著奶奶他們住的,咱們家沒有空余的房間哩。”朱福話剛說完,剛好屋子里的人都收拾好東西陸續走了出來。
衛三娘聽得次女的話,不解道:“誰住在咱們家?”
朱祿今年十九,早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若不是家里近來事情太多,說不定此番他的婚事早已經定下了。少年正值血氣方剛的時候,如今又有了心儀姑娘,自然行事會多有不同。衛三娘見長子好生奇怪,抱著收拾好的一應衣物被褥就匆匆大步跑了,不由越發疑惑起來。
朱福用手捂著嘴巴笑了一會兒,見家里一眾人都望著自己,她忽而斂住笑意道:“娘,趙姑娘說要進城找份工去,正好搭咱們順風車,所以我叫她先回去收拾東西去了。趙姑娘說,想在咱們家借住些時日,我同意了?!?
見次女這般說,衛三娘心里就明白了。那個趙姑娘,為人豁達又性子剛烈,方才在屋里頭的時候,她見婆婆也很是喜歡趙姑娘,不由心里對她又生了好感。只是,也不知道她是何心思,別到頭來只是阿祿一廂情愿才好。
衛三娘只覺得心里對不住長子,她作為母親的,眼瞧著兒子早就到了成親的年紀,竟然沒有存夠兒子娶媳婦的錢。也是她太過懦弱了,從小就怕母親,便是后來嫁了人了,只要母親眼珠子一瞪喉嚨一高,她就會嚇得腿軟。
母親蠻不講理,就連兩個姐姐跟一個弟弟也都瞧不起自己,每逢過節過年見了,那都是沒有給一個好眼色的。連帶著,自己夫君跟子女都受委屈。如今福姐兒生了一場病后就轉了性子,怕也是被欺負夠了,不得不反抗。
那日母親來要錢,沒要到錢竟然還打了喜姐兒一巴掌,她可是從來沒有打過兩個姐姐的孩子跟弟弟的孩子的。想到這里,衛三娘心里真是恨透了。從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母親是這樣極為勢力蠻橫的人,若是當初自己依她之言嫁給柳世安當姨娘,每月孝敬她的銀子多了,她怕是待自己就跟兩個姐姐一樣,可惜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