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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翦怒道,“我早就說過,不該把皇后娘娘放進去!鬧成這樣,你薛奪負責?!”
薛奪也怒了,“公主的匕首可不是我薛奪給的!你丁翦敢做不敢認?”
丁翦勃然大怒,“那是公主自己的匕首!我丁翦怎會攛掇公主做出危害身體的事!”
“行了。”裴顯一抬手,阻止兩邊繼續火并,“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跨進門檻,在半開的正殿門外停步。
“臣,裴顯,夤夜求見漢陽公主,不勝惶恐。”
殿里的主人很快應了聲。卻不是如他想象那般,在生死關頭常見的緊繃變調的嗓音。
窗紙映出的窈窕人影把匕首放在膝上,抬手打了個呵欠,一個帶著明顯困意的少女聲音道,
“別客氣,進來吧裴督帥。叫我等足了一晚上,你是真不惶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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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皇后面沉如水。
她是謝氏大族嫡女出身,從小耳濡目染學了無數手段,即便是執掌六宮,依舊游刃有余。
過來臨風殿的時候,她原本已經想好了數種說辭。威脅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但姜鸞只聽了兩句,就打開長案暗格,從里面拿出一把鑲金嵌玉的匕首,慢條斯理地往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
謝皇后見那匕首是宮里常見的配飾之物,如果不刻意磨利刀刃,只能用來切幾只新橙,便又呵斥了幾句。
姜鸞就當面拔開匕首金玉鞘,用那把明顯新開了鋒的雪亮匕首,直接劃破了自己的幾層外裳里衣,刀鋒上沾染一線細細的血絲。
謝皇后倏然一驚。
隨后緊緊地閉上了嘴,再不說話了。
于情于理,她身為皇后,搬出宗室家法懲治不聽話的公主,理所當然,誰也說不出她的錯處。
但如果事情變成了皇后逼死公主,大嫂逼死小姑……
史官必然會如實記錄下今夜發生的種種事。即使圣人不喜幼妹,不會過多責罰于她這個皇后,今夜臨風殿的污點必然伴隨她一生,辱沒謝氏清貴門楣。
然而,她今天既然舉著皇后儀仗進了臨風殿的門,事情不能如愿達成,她不想皇后威名從此被人踩在腳底下,她又不能輕易地走了。
兩邊一言不發地僵持到半夜。
直到裴顯二更天里過來。
春蟄和白露合力挪動胡床,裴顯撩袍坐在黑木翹首長案側邊,左手邊的坐榻上端正跪坐著皇后,右手邊的羅漢床上懶洋洋蜷著公主。
夏至端來了新沏的煎茶,熱氣蒸騰。裴顯接過青瓷茶碗,低頭飲了一口。
明亮的燭火倒映出刀刃寒光,他敏銳地發現刀口殘余的殷紅血絲,喝茶的動作頓了頓,視線往右邊去,從上到下略掃過,注意到姜鸞胸口割破的綾羅裂口,月白色的綢緞上滲出幾點血絲。
視線凝了片刻,往旁邊轉開了。
拿身子擋在前頭的苑嬤嬤突然反應過來,急忙取過一件披帛遮擋住姜鸞的肩頭以下。
姜鸞自己倒不在乎。
重新抓起沾血的鋒亮匕首,在白玉般的指尖轉來轉去。
“勞煩督帥半夜過來。”她雙膝盤坐,在羅漢床上坐直了身, “皇后娘娘非要帶走我,把我送去城外宗廟。我好好和她說了,城外不太平,如果叛軍耍個回馬槍,把我也擄走了——”
謝皇后冷聲道,“叛軍早已被勤王軍擊潰,四處潰散,不足為慮。漢陽公主不肯替圣人修行祈福,何必找這種卑劣借口。”
姜鸞抬起低垂的濃長黑睫,帶著困意的視線掃過謝皇后。
“我竟不知,叛軍原來會聽皇后娘娘的吩咐?娘娘說叛軍潰散,不足為慮,叛軍就不會襲擊城外了?”
她陡然來了興趣,把黑木長案上的紙筆推過去對面,興致勃勃地催促,
“來,當著裴督帥的面簽字畫押。娘娘保證叛軍潰散,絕不會襲擊城外宗廟,我就聽娘娘的話出城去。”
謝皇后揮袖把紙筆拂落地面,“荒唐!”
“說了半天,又不肯簽字畫押。”姜鸞覺得沒意思,把身上的披帛往上拉了拉,又蜷縮回寬大的羅漢床里,嘆息,“娘娘當面誑我呢。”
謝皇后目光冰冷,不去理睬她,轉向旁邊坐著的裴顯,
“裴督帥,漢陽去城外宗廟修行祈福之事,是宗正寺的裁決,圣人親自點了頭。圣人口諭,明日天明之前,漢陽需得出城。還請督帥調撥一隊禁衛,今夜就把人送出去。”
裴顯聽了個七七八八,放下茶碗。
“公主若在城外出了事,京里打算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