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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軍情瞬息萬變,最多三日的籌措時間!”
旁聽著的端慶帝也吃驚了。
“五萬兩金不是筆小錢啊。三日哪里夠。”
姜鸞卻一口應承下來。“五萬兩金,三日籌措時間,本宮知道了。要不要在圣人面前打個賭?三日之內籌足了軍費,還請李相帶領戶部極力支持前線征戰。”
姜鸞手里不缺錢。
裴顯交給她的那張鬼畫符的羊皮圖紙,她派文鏡秘密去藏金地點看過了,粗略點了一下,二十萬兩金只多不少。這筆巨款如果充作軍費,十萬大軍在西北邊境的砂石地里追打個一兩年也沒問題。
但她不能明說。
攤開明處說了,就算裴顯打了空前絕后的大勝仗,回來也得蹲天牢。
募捐是個好辦法,一家家的挨個私下募捐過去,誰也不知道別家出了多少錢。
姜鸞從紫宸殿出來,頭一家直奔城東的王氏大宅。
滿地肥羊,揀最肥的一只宰。能搜刮多少是多少。
———
王相已經退隱,過了半年孫兒繞膝、含飴弄孫的悠閑日子,從前朝堂里的刀光劍影淡去,心境平和了不少。
“殿下數月不曾登門,今日又為何而來啊。”王相在后花園的宴飲曲水亭邊迎接了姜鸞,身穿寬松道袍,手持羽扇,悠閑地盤膝而坐,身側的小溪曲水清流,食案和酒壺已經準備好了。
看這架勢,王相今天準備著和她來場曲水流觴,兩人慢慢地喝酒對談。
但姜鸞可沒打算在王家停留多久。她只有三天的時間,至少要跑個二三十家,三天后捧出五萬兩金的時候,才不會顯得過于匪夷所思。
“王相在家中悠然若世外謫仙,令人羨慕啊。”姜鸞走到給她準備的食案后盤膝坐下,也不喝酒寒暄,單刀直入地挑明了來意。
“王相在上元夜精心籌劃的那條人命,如今果然橫亙在皇家和顧氏之間了,攪動得后宮雞飛狗跳,圣人心緒不得安寧,前陣子還發作了一次驚厥。本宮最近的心情不大好。”
姜鸞自己抬手,空杯甄滿,對著流水對面的王相敬酒。
“王相如何想的?”
王相淡然對飲了一杯,道,“引動了圣人舊疾發作,并未老臣本意。”
“是,王相的本意,是找本宮的麻煩。但如今麻煩落到了皇家每個人的頭頂上,王相一句‘并非本意’就能糊弄過去了?”
王相把空杯隨手擲進了流水中,“殿下二月里已經說過了,老臣辭官退隱,過往舊事互不追究。如今言猶在耳,殿下卻再度登門,難道是要翻開舊事,重新追究的意思?”
姜鸞嗤笑,“我年紀雖然不大,卻也知道做人言而無信,難以長久的道理。二月里說了不追究,當然不會重新追究。”
王相的目光帶出了幾分探究,“那殿下今日登門……?”
姜鸞理直氣壯地攤開手,“雖然舊事不再追究,但一堆破事攪動得本宮心氣難平。今天上門跟王相打個秋風,募捐點軍餉。王氏家大業大,指縫里漏點出來,本宮從此就能平心靜氣,l再不登王氏的大門了。”
王相沉思著,想要喝酒,但酒杯已經被他扔進水里了。
他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酒杯扔進了水里,想要拿回卻難了。可見做下一件事容易,收場不易。罷了,殿下要多少。”
姜鸞抬起一個巴掌,沖他的方向翻了翻。
王相若有所悟。“聽說,李相當著御前討要五萬兩金的軍餉。”
“若是五萬兩金能讓殿下心平氣和,老夫給了又何妨。”他召了遠處隨侍的一位老年管事,低聲吩咐了幾句,轉過來對姜鸞道,
“給老夫一天的時間,籌措五萬兩金。明日此時之前,送到東宮。殿下可滿意了?”
姜鸞:“……”
姜鸞默默收回了攤開的巴掌,縮回了身后。
她原本打算著獅子大開口,跟王氏要五千兩金的……
太原王氏,京城四大姓之首的百年大族,平日里不聲不響的,出手就是十倍數目。家底驚人啊。
“滿意,非常滿意。”姜鸞的話頭轉了個彎,
“但是——王相突然如此好說話,出手就是五萬兩金,如此慷慨?倒讓本宮有些不敢拿了。”
王相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平白無故的慷慨。人老了,難免要多為了家里的小輩打算。五萬兩金獻予殿下,一來是為了戰事出力,二來也是為了成全老臣存下的一點私心。”
隨即拍了拍手,“七郎,出來罷。”
曲水亭不遠的竹林里,緩步走出一位身穿銀霜色廣袖直裾袍、頭頂玉發冠的郎君。
眉如遠山,氣質出塵,正是王相家中以才名卓著京城的王七郎,王鄞。
姜鸞驚奇地打量著王七郎。
王七郎之所以在京城名聲卓著,四大姓的年輕郎君里公推第一,才名是一方面,屢次拒絕朝廷的征辟,目中無人的傲氣是令一方面。
如今出來拜見她是怎么回事?
“我家不成器的孫兒,七郎。上個月征辟入仕,即將入中書省,擔任中書舍人的官職。”
王相含笑招呼嫡孫過來。“老夫自知之前的事不妥當,已經請退朝堂。還請殿下不要罪及七郎,看在老夫今日捐贈軍餉的薄面上,莫要為難于他。”
老謀深算的政客,即使幾個月前陰溝里翻了船,在年紀輕輕的姜鸞手里吃了虧,被她手里的把柄逼得退隱,幾個月再見面,依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為兒孫鋪路。
做人做到這地步,確實是難得的城府胸襟,姜鸞心里不是不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