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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載了邊關的軍情送往京城,又從京城里裝載了東宮的手書送回他手里。
接過姜鸞的手書,裴顯的臉色好轉了幾分,終于把擦得精亮的腰刀收回刀鞘,示意旁邊虎視眈眈的親兵帶盧四郎下去歇息。
他獨自坐在大帳里,在無人處取出姜鸞給他的手書。打開精致的火漆封,粗略一掃,清麗自帶風骨,轉折處露鋒芒,確實是姜鸞的字跡。書卷上寫滿了字,比他之前言簡意賅的六個字多多了。
他的唇邊帶了一絲笑。
指腹落在末尾處,她落款的‘鸞’字處輕輕摩挲。
鸞字貴氣,五行從火,赤色鳳凰。用作名字的寓意好,這個字她寫得也好,名如其人。
他久久地凝視著清麗的‘鸞’字,幾乎可以把這個字的一鉤一劃描摹寫下。
良久,他的視線終于回到書信的第一行,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
第一句寫的居然是:“不許為難盧四?!?
裴顯:“……”
唇邊愉悅的笑緩緩消失。
他的目光從書信上抬起,帶著幾分濃郁殺氣,落在長案上擱著的刀鞘上。
盧四郎確實是個俊俏的少年郎君。就算黑了瘦了,還是個俊俏的小黑臉。
罪臣之子,死囚的身份,能夠留下一條性命,已經是僥幸之極。竟然還準了他運送軍需糧草,積攢功勛,為他將來的出仕做打算。千里迢迢送來的書信里,頭一句就護著他。
裴顯穩住心氣,繼續往下讀。盧四郎畢竟替他押送來了糧草,他決定通篇讀完再給盧四一個痛快。
第二句話卻和第一句大為不同:
“野花野草石頭都已收到。野花野草裝點室內,五彩石子放于魚缸底。”
裴顯的目光久久地凝視著這句。平淡中暗藏繾綣,難得溫柔最動人。
滿腹的無名火氣忽然消散了。他繼續往下讀第三句:“我亦安好,想你了。”
裴顯的指腹在‘想你’兩個字上反復摩挲,寒霜神色舒緩下來。
最后一句寫的是:“仔細摸木匣子底層?!?
裴顯把長木匣子拿過來,匣蓋推開,放置書卷的匣底精心墊了一層竹篾,放了幾片京城秋天的楓葉。
他盯著打量片刻,伸出手去,沿著匣底一點點地摸索過去。在角落里頭,隔著微微凸起的竹篾,果然摸到了一顆圓滾滾的金珠。
他把竹篾連著楓葉一把掀起,捏著金珠,拿出來一串新編好的五彩絲絳金珠手串。
一回生,二回熟,這回編織技巧大漲,比上回時而細密、時而稀疏的編工看起來精巧多了,手串中央甚至用黑線編了只小小的蝙蝠。
裴顯把新得的五彩絲絳金珠手串握在掌心,叫來了親衛。
“把回命酒拿一小壇給盧四郎。告訴他,殿下要的酒,叫他回程路上小心護好了。”
他吩咐下去,“邊境沒他的事了。留他一晚上,吃頓飽飯。趁裴某沒改變主意之前,叫他明早就滾?!?
作者有話說:
二更送上~,
第101章
京城的三堂會審還在繼續。
一樁謀害天子的大案, 牽扯出另一樁謀害先帝的舊案。三堂會審的幾位主審官員,日夜神色凝重。為了防止出紕漏,索性連宮門都不出了, 都宿在外值房里。
這天,姜鸞由丁翦護送著, 路上低聲知會她,
“宮里仔細篩了一遍, 當日潛入桂花林里放下金盆的宮人, 已經抓獲了。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小宮女, 姓葉。和她同住的宮女看她近日行蹤可疑,有一夜夢中囈語什么‘奴婢忠心, 日月可鑒’,告發了她?!?
姜鸞追問:“什么來歷?才十五歲, 背后是不是有人教唆。”
“家世尋常的小宮人, 父母沒了, 兄嫂把她送進宮里,從此斷了音信, 八歲起就在宮里長大。過去曾經在椒房殿里,負責幾處庭院的灑掃。因為她年紀小,差事輕省。后來謝娘娘搬去離宮,沒把她帶上。椒房殿換了顧娘娘, 為了節儉宮室用度, 裁撤了椒房殿里的一半宮人,葉宮人被打發去御花園灑掃,差事繁重了許多, 據說滿腹怨言。”
“她有沒有說圖謀?背后教唆的人呢?!?
丁翦苦笑, “沒拘到活人。她同屋的宮人大半夜的跑去告發她, 被她察覺了。葉宮人留下一封遺書,一把剪刀把自己捅死在屋里。等禁軍破門而入的時候,只看到滿地的血,人早沒氣了。遺書作為證據呈給了刑部。”
他復述了幾句遺書里的原文,“遺書滿腹怨恨,倒也像是識字不多的宮女說的話。大意說,先帝和謝娘娘對她好,顧娘娘對她不好,她要為先帝的枉死討回公道?!?
“什么枉死?”姜鸞輕笑,“先帝是病逝。誰告訴的她先帝枉死?”
“死無對證,不管是受了誰的教唆,葉宮人背后的人已經無法追查了。但遺書上的那句先帝枉死,和徐公公的口供對上了。哎?!?
丁翦長長地吐了口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個喊冤‘先帝枉死’,一個口供‘死因存疑’。
八月初十,延熙帝暴卒當夜的人證,除了大獄里的徐公公,還有一個人證也在京城里,但誰也不敢去問。
那個就是紫宸殿里重病昏睡的端慶帝。
要不要往下查,如何結案,三堂會審的幾個主審官員進退兩難。
通往紫宸后殿的藤蔓長廊邊,崔中丞又來堵姜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