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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萬歲的聲浪以政事堂為中心蔓延出去,驚動了皇城里越來越多的人。
“行了。各位卿家請起。”趕在皇宮里的所有人都被驚動之前,姜鸞打斷說,
“等正式登基那天再慢慢地拜,眼下還有不少事要先解決了,本宮才安心。”
她把王相,李相,崔中丞三人挨個扶起,單獨點了崔知海,“跟本宮去詔獄。把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都請來。”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兩個,從各自的官署衙門被急召入宮,才進宮就聽說了圣人禪讓大位于皇太女的驚天消息。
再見到姜鸞時,兩人的眼神都變了。
畢恭畢敬,上前便大禮稽首拜倒,山呼萬歲。
姜鸞還是坐在唯一的坐床上,隨意地盤膝坐著,對面前的三位臣下說道,
“三堂會審的三位主審官員,今日到齊了。去年八月初十動亂當夜的情形,本宮今早在紫宸殿里詢問了圣人,當面問得清楚明白。當著各位的面,本宮作為人證,向各位陳述一遍,聽好了。”
三位主審官員各自找了個角落,神色肅穆地直身跪坐下來。大理寺卿徐有墨親自執筆,記錄今日皇太女殿下的證詞。
姜鸞的證詞,是接著徐在安公公的證詞往下說的。
“……當夜,謀逆叛臣韓震龍領兵潛入宮禁,韓逆麾下的親信以繩索捆了先帝,綁縛于背上,意圖挾持先帝,于紫宸殿西邊的某處側殿暗道逃走。”
“逃走到中途時,被裴中書麾下的將士發覺,急報到內寢殿。當時內殿里兩批人馬對峙,一邊是溺水重傷的圣人,以及正在救治圣人的裴中書;另一邊,是領兵負隅頑抗的逆臣韓震龍。”
三人都是辦案經驗豐富的朝臣,聽姜鸞這段證詞有條有理,十分吻合當夜的情形,顯然不是胡亂杜撰出來的。
正紛紛點頭時,姜鸞話音一轉,接下去說:
“先帝即將于暗道逃離的急報傳到了內殿,里面所有人都聽見了。逆賊韓震龍——氣急敗壞,喝令不許讓先帝先走。但先帝還是即將離開。韓震龍狂怒之下,當即下令,不擇手段也要留下先帝。韓賊麾下的將士當即領命而去,在暗道口三箭射殺先帝。”
說到這里,姜鸞抹了把眼角,感傷地說,“三支利箭,從先帝的背心貫入,從背著先帝那人的胸口穿出,三箭穿心,先帝去得慘哪。”
崔中丞:“……”
大理寺卿:“……”
刑部尚書:“……”
大理寺卿徐有墨停下記錄的筆,謹慎地問了一句,
“敢問殿下,把先帝綁縛在背后、意圖挾持先帝從暗道逃走的那賊子,似乎是……逆賊韓震龍自己的親信?既然是他自己的親信挾持了先帝,他為何又要下令射殺?”
“各位是不是覺得匪夷所思?那就對了。說明各位是正常人吶。”
姜鸞淡定地回答,“謀逆叛賊的一顆殘暴作惡之心,做事不是我等常人所能揣度的。逞兇起來,連他自己的親信都不放過,果然是窮兇極惡,令人發指。”
她一拍手,從坐床上站起身,“以上的證詞,就是圣人親口所說,本宮親耳聽見的當夜真相。謀逆叛臣韓震龍窮兇極惡,潛入宮禁意圖叛亂不成,竟然謀害射殺先帝。——此人后來怎么死的?”
房間里的三位主審官員久久地沉浸在震驚之中,不能應答。
還是持刀隨侍的文鏡答了句,“韓震龍當夜便被裴中書斬殺于紫宸殿,后以謀逆的罪名誅滅了三族。”
姜鸞搖頭,“死得太輕易了。韓賊死后葬于何處?有沒有墓?”
這回文鏡也不能答了。
崔知海最先從匪夷所思的證詞里回過神來,起身道,“臣派人去追查。”
“要仔細地追查。”姜鸞叮囑他,“查出韓賊的尸身葬于何處,把他骨灰揚了。”
崔知海應下。
姜鸞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就往外走。
大理寺卿徐有墨瞪著手里記錄的證詞,不甘心就此結案,起身追出兩步,“殿下,關于這份證詞,臣有疑慮——”
姜鸞站在門邊,轉回身,輕笑了聲,
“徐卿有什么疑慮?是覺得圣人的證詞有問題,給出了偽證?還是本宮的耳朵有問題,聽錯了圣人的證詞?來,當面直說。”
徐有墨啞口無言地站在原處。
手里這份古怪的證詞,怎么看怎么不真。偏偏里頭牽涉了兩個天底下最為尊貴的人,一個大位上的當今圣人,一個是已經接受了禪讓、即將登基的女君。
徐有墨躊躇了片刻,深深躬身行禮,口稱“不敢”,退了下去。
姜鸞滿意了。
“這樁三堂會審的舊案,查辦到現在,已經水落石出。先帝不是病亡,而是被謀害。罪魁禍首就是去年已經伏誅的逆賊韓震龍。圣人和裴中書隱瞞下動亂當夜的真相,也是因為先帝引狼入室,又被豺狼謀害,不利先帝名聲,他們想要隱瞞也是情有可原,不要再追究了。”
“后續的處置辦法么……把韓賊的尸骨翻出來,挫骨揚灰。各處牢獄里拘押的涉案人等無罪開釋。諸位卿家沒有異議的話,就此結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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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在安靜的石室里住了五日。
今夜已經是在詔獄里度過的第五個晚上了。
京城里局面動蕩,他入口的飯食飲水都由薛奪親自盯著,從廚房大灶上不錯眼地一路盯過來,拿貓狗試過無毒,再親自送到裴顯的手里。
“督帥,那籃子橘子放了五天了。”
薛奪坐在對面,陪裴顯說話。他怕牢里太過安靜,總是一個人對著四面墻,裴顯人要悶壞了。
五天前送來的那籃子金黃色的大柑橘,此刻依舊放在石室里。裴顯每天都剝兩三個吃,空氣里始終彌漫著淡淡的橘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