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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聽到這番吩咐,頗為奇怪地問道∶“小姐, 這是何意?”
謝姝月聞言輕哼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腰靠在車壁之上, 勉強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才朝著迎冬勾了勾手,示意她附耳過來。
迎冬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聽著謝姝月給她講完事情的前因后果, 眼睛猛然睜大, 難以置信道∶“小姐你是說, 陸公子他真的是……”
謝姝月連忙上前捂住迎冬的嘴, 指了指外面, 對她比了個噓聲的動作。
見迎冬后知后覺地點頭,謝姝月這才松開自己的手,小聲道∶“這事務必保密,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包括綠芍也不能說?!?
“小姐,那你剛剛怎么不和陸公……太子殿下說清楚啊?”
迎冬見謝姝月這幅滿不在乎的樣子,心里更是頗為著急∶“那萬一太子殿下真的去退婚了怎么辦?”
“放心,我有分寸,就是讓他急一急罷了?!敝x姝月沖迎冬眨了眨眼,手指勾著自己的發絲把玩,補充道∶“再說了,不是說我是鳳命之女嗎,他不娶我還能娶誰?”
“他之前害我那么著急,我自然得從他身上討回點利息?!敝x姝月小聲抱怨的嘟囔著,但眼角眉梢卻都洋溢著喜色,完全和之前灰暗失落的模樣判若兩人,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數日前還聲淚俱下,不想當什么勞什子的鳳命之女。
迎冬見狀無奈地笑了笑,知道謝姝月現在玩心上來了,但總不會做的太過火,勸了兩句也就由著她去了。
而相比較謝姝月這里的興高采烈,殷玄錚則是恰恰相反。
他站在原地,眼見著馬車逐漸走遠,也沒有等到謝姝月掀起車簾看他一眼,微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拂袖便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殿下,現在要回行宮嗎?皇后娘娘剛剛又派人來催了?!绷柢幰姞?,連忙迎上來問道。
殷玄錚點了點頭,又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皺眉吩咐道∶“回京之后,派人去查一下京中可否有哪戶姓茍的富貴人家為兒子定下了婚事。”
“姓茍?”凌軒愣了一下,應了下來,“屬下一會便去安排?!?
身旁的侍衛許是見殷玄錚今日下山時心情不錯,大著膽子多嘴道∶“狀元郎不就是姓茍么,聽說他家中雙親早早就給他定下了娃娃親,就等著金榜題名就把人娶回家了?!?
殷玄錚聞言鳳眸微瞇,冷哼一聲走進了馬車,徒留侍衛和凌軒面面相覷,不知太子殿下到底是何態度。
因著怕殷玄錚又再找借口推脫,皇后身邊的女官素心早就在行宮外等候多時,殷玄錚剛一下馬車便急匆匆地又趕往皇后所住的清梧居。
“總算肯回來了?”
皇后正坐在涼亭中處理著公務,見素心帶著殷玄錚向這邊走來,揮退了一旁研墨的宮人,這才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石凳,似笑非笑道∶“坐吧?!?
殷玄錚淡然自若地坐了下來,這才問道∶“不知母后此番叫兒臣前來,可是有什么急事?!?
“素心,你現在去采星閣把人請過來?!被屎鬀]有直接回答殷玄錚的問題,而是扭頭對素心吩咐道。
“娘娘忘了,今天謝小姐一早便領了令牌出了行宮,眼下還沒回來呢?!彼匦奶嵝训溃艾F在可要派人去尋謝小姐嗎?”
皇后倒也是想起來了,擺了擺手無奈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殷玄錚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問道∶“謝家女也在行宮之中?”
“你還沒有見過謝家那孩子吧,正好趁這個機會見上一面,也免得以后生疏?!被屎笏剖亲詣雍雎粤艘笮P難看的臉色,笑意吟吟道∶“本宮瞧著她的樣貌身段在上京城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也算得上大方得體,想必你見了也會喜歡的?!?
“大方得體?”殷玄錚嘲諷似地扯了扯嘴角,“兒臣可不覺得會跟著長樂一起去逛花樓包賭場的人擔得上母后這等評價?!?
“說到這個,難道不是你先讓長樂給人下馬威的?”
見殷玄錚沉默不語,皇后似有所指地提醒道∶“莫要因小失大,他日你若是再有喜歡的女子,再納入府中便是了?!?
殷玄錚聽到這話,這才抬頭看向皇后,他派人去江南之事本就過于匆忙,行事也并沒有做過多遮掩,皇后會得知此事也并不奇怪。只是聽到那句納入府中,心里還是有些反感。
他本就厭惡一群鶯鶯燕燕聚在一起,更何況自小長在深宮,見多了那等蛇蝎美人。若是沒有遇上謝矜,他倒或許有可能考慮皇后的建議,可偏偏這世上沒有那么多的如果。
他自知不是那等濫情之人,謝矜也并非愿意為了天家富貴而愿委身之人。因而對皇后的這番說辭,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起身道∶“既然謝家女今日不在,兒臣還有事,便不多打擾母后了?!?
“錚兒,你既是太子,便早就應該知道,過分癡情和過分濫情都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的語氣平淡勸解道,殷玄錚聞言卻并未回頭,只是腳步一頓,置若罔聞地從清梧居中離開。
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沒有將這番話記在心上,直到回到自己的寢宮中,皇后今日所說之語還是在他的腦中回蕩,明面上是在勸告他,實際卻是一種□□裸的警告。
殷玄錚自小便是被當做儲君來培養,若是眼下他還不能給出個答復,那便難保不會有人幫他斬草除根,以絕后患。
想到這里,殷玄錚面色不由得多了幾分煩躁,下意識地走到書案旁,剛想要拿起桌上的畫卷卻摸了個空,殷玄錚愣了一下,掃視了一眼桌案,這才發覺自己桌上的擺件似乎有了些許的不同。
原本按照粗細整齊擺放的狼毫筆擺的零零散散,桌上的玉硯都被磕掉了一個小角,還有幾本他看過的古籍也都毫無章法地堆在一起。一本薄薄的冊子隨著他翻動的動作掉了出來。
殷玄錚打開一看,臉色頓時黑了下來,猛然便將它合上扔給了剛要送茶進來的內侍。
“把這東西拿去燒了。”
“是?!眱仁搪勓灶D時松了口氣,連忙便要起身離開,可剛剛走到門口,卻又被喊住了。
“等等?!币笮P的目光落在內侍拿在手中的薄冊子上,面色復雜,耳根忍不住紅了紅,抵著唇輕咳了一聲,正色道∶“還是再拿回來吧。”
內侍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又把冊子放了回去。
殷玄錚盯著桌上的冊子又看了好半響,還是沒能動手翻開,謝矜今日所說之語還在腦中,讓他臉色登時一黑,拉開一旁的暗格,泄憤般地把書扔了進去。
“這兩天可有何人來過本宮的寢殿?”
內侍聞言一怔,搖了搖頭∶“除了例行打掃的宮人外,便沒有了?!?
話音未落,一道玉碎之聲便在內室響起,只見原本畫卷中上好的白玉軸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內侍眼見正是太子殿下平日最喜歡的那副畫,心下一驚,又結結巴巴地補充道∶“昨天皇后娘娘倒是帶著謝小姐來過,太妃養的白狐跑進了殿中,許是那個時候不小心撞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