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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她并不陌生,上一世看了幾十年,從來喜歡不起來,因為他是秦壑的敵人、要致他于死地,他越是厲害,她越是不喜歡,而今摒棄那所有的政治立場,卻第一次從這雙眼睛里看見一些新的東西……
疼惜。
他是把她在將軍府里的處境看得明白吧。
秦譽似看穿了她所想,輕輕一笑。
“我知道,從頭到尾為我治病都是你。”他看過蕭華嫣的手指,雖然偽裝了那么多的藥味,但是他記得,在他難受的時候為他揉穴位的是一雙指尖有薄繭的手。
秦譽陡然溫柔起來,弄得蕭襲月更不知怎么反應,兩頰微紅,低下頭去。
“我只嫁良善之人,你……”秦譽突然摩挲起她的手掌心,很是輕浮,蕭襲月咬牙,“你不是什么好鳥!”
“是不是‘好鳥’,你不是趁我昏迷的時候已經驗過了么?”還扒了他腰帶。“若是傳出去,恐怕你要被平京的大家閨秀妒罵而死。”
“……”!!能要點面皮么!“你要是想帶我從將軍府離開,你明媒正娶,將我抬回你的宮里。”
秦譽沉默,蕭襲月心頭一堵,更不想理會他了,推開他沖回自己的香竹園。
心頭火得很!也不知是因為他的不尊重,還是別的什么……
秦譽不是良人,他不是!
她前一世幾十年看得還不夠明白么?他妾室遍地,美人眾多,女人于她就像衣袍,今天換這件明天換那件,想要多少都可以。他執著于她,或許正是因為她是秦壑的女人,全天下最不可能得到的一個女人,所以才那么執著,一旦得到手,只怕她會再次成為破鞋被鄙棄。
此生重活,她那顆幻想著美好歸宿的少女心早已不在了。
“小姐,這手帕子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冬萱再另外繡一塊便是了,別揉壞了手指頭啊。”冬萱委屈小心翼翼的說。
蕭襲月這才發現手里的白絹兒都被扯了幾道口子,把手絹一扔。
可憐這無辜被殃及的手絹兒。
香魚在一旁看得分明,但笑不語。她年紀已有十七,經驗自然要稍微豐富些,拉了拉冬萱的袖子,讓她別說了。蕭襲月自從從書閣里跑回來就反常,臉上還泛紅,除了與三皇子有關還能是什么。
香魚瞧了瞧門外,確定沒人才湊近蕭襲月。
“小姐,三皇子這事雖咱們掙得了在府里一席之地,但這回得罪了大夫人,往后的日子小姐當步步小心。高門大院最不缺的,就是冤魂……”
“這我知曉,”蕭襲月看著香魚,香魚雙眼明亮,長得甚是機靈。“你沒有辜負我的信任,我蕭襲月答應你,定將你妹妹帶回你身邊,讓你們姐妹團聚。”
香魚眼中一驚,接著后怕而又慶幸,跪地低頭。
“四小姐恕罪。”
“你起來吧,你沒有罪,我如何恕?”
香魚抬起頭來,眼神澄亮。
她讓香魚去“洗”衣裳就是在考驗她,而后熙寧園里的毒蟲事件,陳媽媽在她衣裳包裹里放了吃人腦子的毒蟲,而香魚故意拿給她看,繼而發現毒蟲。香魚是大夫人安插在熙寧園的人!
但,香魚沒有背叛她。香魚是個有眼光的丫鬟,蕭襲月能辨別的出。記得前世時,香魚就有個同胞妹妹,被大夫人控制著,以讓她死心塌地的為她賣命。不光香魚,將軍府里同香魚一樣的人還有,只是都藏在暗處,指不定被哪個主子視為心腹的人,實際上是鄭氏埋的眼線,想來確實可怕。要誰死不過輕而易舉。
這次鄭氏吃癟,也是她不曾預料到十四歲的女娃有這么多算計才吃了虧。日后要讓她在吃虧怕是沒有那么容易。
“四小姐,奴婢今夜無意聽人說,五皇子明日似乎也要來將軍府,是將軍邀過來的,說是一起和三皇子討論兵法。”
蕭襲月手里的茶杯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秦、壑!
一輩子的恨,在胸腔里翻涌,前世種種慘痛的回憶歷歷在目,她的孩子,她手足,她的雙眼,舌頭!她赴湯蹈火為他舍生忘死,換來的就是他的拋棄、換來的是他對蕭華嫣的夜夜專寵!
蕭云開手握重兵,若只與三皇子來往恐怕遭人閑話,說是站在他那一邊,此番邀來五皇子秦壑,也是避嫌。
秦壑要來將軍府,蕭襲月一宿沒睡著,直到天蒙蒙亮才睡過去,一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鄭氏派人來喚才叫醒了她。
鄭氏身邊的丫鬟平靈,瞧著蕭襲月睡眼惺忪、蓬頭亂發的樣子頗為鄙棄,大小姐天剛亮就起床了,精心打扮得妥妥帖帖、宛如仙子,跟這奴才院里爬出來的四小姐倒真真是兩個極差。
“將軍說,讓四小姐趕快收拾一下,到前廳去候著。一會兒啊,將軍要陪三皇子五皇子說沙場上的戰例,大小姐、五小姐、六小姐都已經早早的過去了。這回又遲了,只怕老夫人、將軍要生氣。”
“那你怎么現在才來通知?”冬萱氣憋。
☆、第16章 再世相縫
平靈瞥了一眼冬萱,又瞅了一眼蕭襲月:
“因為咱們將軍府上的小姐們個個勤快起得早,未曾想到熙寧園來的四小姐作息不同,一時多有……疏、忽……”平靈說道后頭突然沒了底氣,怯怯的對上蕭襲月射過來的冰冷視線,如同后背被澆了一同冰水!灰溜溜的趕緊走了。
蕭襲月匆匆梳洗好,趕去前廳。
什么疏忽,不過就是鄭氏故意讓她遲到,好整她么。
還沒到前廳,就感覺一路上的景致花草都有些不同。原來是昨夜里丫鬟下人們連夜清掃擺弄整齊的,往日收好的寶貝鳥兒、花兒都放在了顯眼處,鳥語花香,小路上鋪著絨毯,富貴逼人。
剛走到門外就聽見門里頭傳來蕭云開的爽朗笑聲,還有杜老夫人略蒼老沙啞的聲音、丫鬟小姐們低低笑語,另外還有兩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一個帶著些冷硬桀驁,一個則溫潤一些。
“小姐,進去吧,再耽擱怕是要挨罵了。”香魚道。
“嗯。”
蕭襲月袖子下,不自覺的雙拳緊握,連帶呼吸都不順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