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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呈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根皮筋,半垂著眸子替她將披散的頭發扎好,又用濕紙巾替她擦了擦后脖頸上在陽光下一路走來所覆蓋的一層薄汗,低聲說:“不了,木呈離你家太遠了。”
周呈并不喜歡這片祖宅,也并不想讓陳北在這里久留。
好幾天沒見著她,他眼底的思念都快溢出來,金邊鏡框下的眼睛緊緊盯著她,輕聲說:“山路不好開,等會兒我派個司機送你回去。”
陳北也在凝視著他,過了良久才唇角輕勾,意味深長的說:“我們周星星在這里可真是不同。”
整個人都由內而外的透露著一股強勢驕矜。
周呈聞言如玉的耳垂漫上一抹緋色,偷偷握了握她的手,眉眼低垂,沒有反駁。
老太太將去,各懷鬼胎的人太多了。
他年紀輕輕掌控著大半個周家,不這樣根本壓不住。
陳北露出來一瞬的笑很快收起,任由周呈牽著她送她出去。
周家的祖宅院落太多,假如陳北一個人走,估計沒兩步就要迷路。
可兩人剛走出這片院落,老太太屋子里跑出來一個女孩,匆促的追上兩人。
“周先生,老太太她說她想見您。”
周呈抿了抿唇,剛要再說什么,喘完氣的女孩又轉向了陳北,“老太太也想請陳小姐進去。”
周呈聞言,目光一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擋在了陳北面前,握緊她的手。
“她不去。”
周呈并不想讓陳北見證任何一個人的死亡,擁有她此刻不應該擁有的煩惱惆悵。
女孩嚅囁了下嘴唇,沒敢在周呈沉下臉后再開口。
陳北卻在他身后慢吞吞的說:“老太太請我,我當然要進去看看。”
“你不要為我做選擇。”
周呈聞言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松開她的手又忍不住握緊,半垂著眸子,啞聲說:“抱歉,是我的錯,別生氣。”
遇到周家的事周呈總是警惕緊張幾分,尤其這事和陳北扯上關系時,以至于竟然嘴比腦子快,犯下這樣低級的錯誤。
陳北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前面帶路。
于是周呈又牽著陳北往回走。
女孩有些稀奇的看了眼周呈和陳北。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在家里人人懼怕冷淡又驕矜的周呈臉上露出這樣近乎乖順的神情。
像是被徹底馴服的猛獸,無條件的低首。
她沒忍住,多看了兩眼陳北。
這個女人氣定神閑的往里走。
她從未見過這樣明烈似朝陽,一舉一動都帶著獨特韻味,渾身的逼人明銳幾乎令人不敢過多直視的女人。
陳北走進老太太的院落時,里面哭得最大聲的那道聲音戛然而止。
她望過去,一對中年夫婦眼底沖她露出些憤憤不平的恨意。
陳北對兩人沒什么印象,站在她身側的周呈卻淡淡掃過去,那兩人頓時收斂神色,又嗚咽著哭起來。
女孩連忙越過他們,到老太太房門前敲了敲門,然后打開房門讓兩人進去,隨后又關閉了房門。
陳北第一次見到這棟祖宅里內部的畫面。
并沒有她想象的藥味彌漫,這間房里只有淺淡的茉莉花香,處處都是上個世紀閨閣小姐般的精巧秀氣,她只見過一面的老太太倚靠在雕花大床上,哪怕因為病痛而雙頰消瘦也依舊發絲收整,衣著整潔,除了臉上那股格外灰敗的氣色,她哪怕到了生命的盡頭依舊在保持自己的體面。
房間里格外安靜,也就襯托得外面的哭聲嘹亮。
床上的劉芳云眉頭蹙起,歲月間的溝壑都簇擁到了一塊,她張嘴罵道:“哭什么哭?老娘還沒死呢,讓他們哭喪的滾外面去。”
“周呈,你去說。”
被點名的周呈目光黝黑,與老太太對視,過了良久才有動作。
“等我一下”,他在陳北耳邊輕聲說,然后推開門走去了外面。
屋里轉瞬只剩下了陳北和劉芳云兩個人。
陳北找了條椅子,云淡風輕的坐到她床邊,“您是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嗎?”
劉芳云卻只勉力抬起頭,上下打量過她,然后緩緩說:“我認識你,十年前我見過你。”
“你是周呈喜歡的那個小姑娘。”
“所以呢。”
“你很像我印象中的一個人。”
“什么人?”
“這可不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