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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就是徒明昀,徒明昀這些年真要說起來,一直保持著一種相對獨立的態度,跟朝臣沒什么往來,看著也沒有結黨營私,手上也算不上有多大的權利,但是他卻總能夠得到圣人的認可和賞賜,只不過,徒明昀對于想要投靠的朝臣都是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叫朝臣搞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奪嫡之心。
八皇子徒明升一貫是個小透明,九皇子卻是七八歲的時候就夭折了,至于十皇子徒明晰,他也不是什么皇位的競爭者,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徒明晰在幾個皇子里頭是最駑鈍的一個,說話做事總比別人慢一拍,因此,一直不為圣人所喜,成年之后也不過是隨便封了個郡王就分出宮了,連個差事都沒有,王妃也不過是個五品小官之女。不過,像他們兩個這樣的,不管是哪個兄弟登基,卻不會對他們有什么影響,甚至為了顯示新皇對兄弟的仁慈之心,說不定還會得到加恩。
另外競爭力最大的便是徒明昊了,不過,老實說,賈赦覺得最不可能的也是徒明昊,徒明昊身上甄家的印記實在是太深了,甄家在江南那邊的事情,圣人不是不知道,只不過他如今念及當年的情分,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甄家如今已經差不多沒了為人臣子的本分,回頭叫徒明昊上了位,甄家只有更加囂張跋扈的份,徒明昊固然有些聰明手段,但是,他的根基都是來源于甄家,而不是他自己,若是他有這個魄力,將甄家剿除了也就罷了,偏偏他對外家還挺有感情,這么一來,圣人除非是想要天下大亂,否則的話,絕不會叫徒明昊繼位。
賈赦等到圣人走后,盤算了半天,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他實在是難以猜測圣人的心意,賈赦對原著本來也記不清楚了,原著里面也沒說究竟是誰做了皇帝,不過,賈赦很快就將這事給拋到一邊了,就像他之前跟圣人說的那樣,誰當皇帝跟他都沒關系。何況按照圣人的意思,圣人也算是給他安排了一個后路,等到新皇登基,他將玻璃還有鏡子的秘方獻上去便是了,有了這么一大筆錢入賬,甭管是誰當皇帝,總不會跟錢過不去。
想到這里,賈赦還是有些感慨的,圣人對他算是夠意思了,臨到最后,還能想到給賈赦留下一條后路,只怕不管以后是誰當了皇帝,卻是沒一個能夠跟圣人這樣對自個了。
沒多久便是圣人的萬壽節,賈赦自然是穿著大禮服過去朝賀了,結果就在萬壽節的國宴上,圣人直接扔下了一個大雷,他宣布要禪位。
☆、第76章
繼位的卻是七皇子徒明昀,賈赦因為爵位比較高,畢竟開國以來的四王八公多半爵位都降下去了,而且人也不多,因此,賈赦的位置在前頭,視力也非常好,因此,清楚地看到了前頭那些皇子的表情。
徒明昀雖說一直有這個心,也在一直往這個方向努力,希望能夠得到圣人的認可,但是圣人這些年雖說在朝政上不如從前用心了,身體卻一直很好,徒明昀本來還以為圣人頂多就是再立一個太子呢,結果這會兒直接就抽風,說是要禪位了。
徒明昀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先是一喜,然后卻是露出了誠惶誠恐地神色,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圣人說道:“父皇龍體康健,何出此言,兒臣愿意做一輩子的兒臣,孝順父皇,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其他人也是反應過來,一個個跪了下來,齊聲道:“還請圣上收回成命!”
圣人坐在上頭,對下面那些兒子還有大臣的表情看得比賈赦清楚多了,他剛剛才說了徒明昀的名字,下面老四臉上肌肉就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復了原樣,圣人心中不由嗤笑,真要論起喜怒不形于色,倒是自家老四要強不少,只不過老四做事卻是素來不留余地,又是個有些刻薄寡恩的性子。
問題是,如今的朝堂并不需要這樣一個毫不留情的帝王,尤其,如今皇家掌握的優勢越來越多,靠著溫水煮青蛙一樣的手段,自然就能夠解決問題,不會留下什么罵名,下面的大臣還得對著你歌功頌德,以從中得到更多的好處。
因此,圣人雖說曾經考慮過徒明旰,畢竟,徒明旰也是有優勢的,比如說,徒明旰母族妻族都不顯,少了外戚的禍患,但是這年頭,外戚本來就掀不起什么大浪來,畢竟,祖上的規矩,后族一般就是榮養,不能掌權的。因此,除非是甄家那種已經是尾大不掉的,否則的話,不管外家是誰,也沒有需要考慮的。
至于老六徒明暉,他這些年也算是做出了一些事情,問題是,徒明暉性子急躁,最關鍵的問題是,徒明暉不懂得經濟之道,甭管別人說起銀錢什么的,多半是什么銅臭啦,很多人對此都是不屑一顧,實際上,絕大多數人都對錢很重視,徒明暉當然知道錢是好東西,問題是,他不擅長這個。
徒明暉在兵部干得看著不壞,但是,從來是馬上打天下,沒有馬上治天下的道理,何況,徒明暉也不是什么馬上打天下的料,這么多年沒什么戰事,兵部那邊本來就沒多少重要的事情。
但是徒明暉在賺錢的事情上,卻是讓圣人失望了,老實說,差不多的皇子,分府的時候,得到的東西也是差不多的,之后日子怎么過,就得看他們自個兒!徒明暉自然是想要掙錢的,他自個手上有私產,王妃手上也有產業,但是,他素來是個手松的,交際往來花費也非常多。
其實作為一個皇子親王,想要賺錢,法子也多,多的是商人愿意出點份子,找個權貴庇護自己的,但是徒明暉并不滿足與這個,他讓門下的奴婢自個去做生意,結果,他派出去的管事壓根不是這個料子,搞到最后,只能仗著王府的勢力壓人,甚至還逼死過人命,很是引起了不少怨言。
準確來說,徒明暉是個不通庶務的,這樣的人,你將整個國家托付給他,不被下面的人糊弄才怪了!因此,雖說徒明暉一直上躥下跳的拉攏了不少人,但是圣人本心里頭,還真沒考慮過他。
圣人其實一開始也沒考慮過徒明昀,儀妃的娘家清貴,在文人中很有一些影響力,圣人開始的時候,覺得徒明昀會叫一幫文臣給拿捏了,畢竟,文臣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拿著高標準來要求皇帝,你要是做不到,你就不是明君。
就像是明朝那會兒,國庫沒錢,那些御史文臣一方面不肯交商稅,自個還要從下面別的稅收里頭過一手,卻在那里嫌皇帝吃飯菜多,最搞笑的是,嫌皇帝頭發長,洗頭要多耗費頭油。
圣人很擔心徒明昀被這些文臣給道德綁架了,結果后來他就發現,他白擔心了,徒明昀這人看著像是個好好先生,其實心里頭一向什么都有數。
圣人雖說年紀大了,但是也感受到了如今世界在變化,他向來講究穩妥,并不喜歡激進行事,徒明昀卻是個擅長溫水煮青蛙的,他做事并不急躁,而且很多時候,并不會真的跟人硬碰硬,反而喜歡從別的地方著手,別人以為徒明昀這邊放棄了呢,但是很快就發現,徒明昀已經用別的手段達到自個的目的了。
至于徒明昊,圣人不是不喜歡這個兒子,但是,對徒明昊的喜歡,也就是給他封個親王,多給他點開府的銀子,讓他能夠富貴一生罷了,圣人對甄家耐心早就不足,只是一方面礙于甄家那位奉圣夫人,圣人一直感念奉圣夫人在自己年幼的時候對自個的照顧,另一方面,也是礙于甄貴妃。
對于圣人來說,容貌什么的,那根本不重要,宮中真正得寵的嬪妃,總有那么一兩點正好觸動了圣人內心柔軟的地方。甄貴妃若說容貌,并非絕色,圣人一開始的時候寵幸她,無非是感念甄家,但是到了后來,卻是甄貴妃真的入了圣人的眼。要不然,甄貴妃如今都是幾個孩子的媽了,保養得再好,也比不上那些新鮮的秀女了,圣人憑什么還總是到甄貴妃那里去呢,完全是甄貴妃能夠讓他覺得舒心。
因為奉圣夫人和甄貴妃,圣人在自個當權的時候,不會對甄家如何,但是,甄家如今已經差不多觸到了圣人的底線,圣人如今也不想做那個惡人,干脆將這棘手的事情交給繼任者。
徒明昀畢竟不是什么冷酷無情的人,哪怕是裝的,他也是一直裝出了一副顧念舊情的樣子,因此,圣人相信徒明昀日后不會對自個的兄弟如何刻薄,因此,也唯有徒明昀上位,徒明昊甄貴妃他們只要不過分,總不會落得沒個下場。
更何況,圣人自個其實也留了一手。皇家談不上什么親情,唯有權勢才是最重要的,自從李世民開了修改起居注的先河之后,話語權便到了皇帝手上。
做皇帝的人,從來不會將希望留在別人的良心這種不靠譜的事情上,因此,圣人雖說要退位,但是總得有點保障,讓下一任皇帝不會直接將他當做一個可以隨時踹開的糟老頭。
盡管下面的皇子群臣跪在那里請他收回成命,但是圣人卻是非常堅決:“朕御宇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如今已年逾花甲,老眼昏花,發松齒搖,精力不濟,再戀棧權位,卻是于國于民無益!七皇子徒明昀人品貴重,性情寬宏,朕選中了他,自然是相信他能做好這個皇帝的!”
“父皇謬贊,兒臣愧不敢當!”徒明昀趕緊說道。
圣人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地笑容,然后說道:“此事朕已經決定,禮部選個黃道吉日,舉辦禪讓大典!”
如今的禮部尚書正是賈赦的岳父張陵,這會兒只得叩首應命,心里頭暗自叫苦。
禪位這種事情,史書上其實很多,三皇五帝那會兒,玩的就是這個,雖說孔子用了些春秋筆法,一個個都覺得那會兒堯舜他們都是如何如何深明大義,實際上仔細看史記就知道了,在那樣一個皇帝都跟如今的泥腿子差不了多久的時代,部落首領之間的權利交換也是充滿了陰謀和血腥的。
另外所謂的禪讓,無非就是謀朝篡位,就像是曹丕逼著漢獻帝禪讓一樣。唐朝也有禪讓的事情,一個是李淵跟李世民,一個是李隆基跟李亨,兩個太上皇都是被兒子逼得,李隆基那會兒更是安史之亂,天下離亂,百廢待興的時候,所謂的禪讓大典根本沒有可參考性。
張陵簡直恨死自己了,他原想著禮部是個清水衙門,正好養老了,誰知道,臨到這個時候,居然遇上這種事情呢,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吏部呢。
不過,上頭既然吩咐下來了,張陵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先去翻一翻禮記,再找翰林院那幫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這個萬壽節簡直是快把人給嚇死了,圣人倒好,放了這么個大雷之后,該聽戲聽戲,該吃喝照樣吃喝,該臨幸后宮嬪妃照舊臨幸,似乎對他來說,禪位這種話就像是沒說出口一樣。
但是實際上,卻是真的不一樣了,圣人也算是干脆利落,這邊才說了要禪位,就開始給徒明昀鋪路。為了讓徒明昀顯得名正言順,先是下旨冊封徒明昀為太子,冊封典禮雖說倉促了一些,但是,畢竟,下面還有個登基大典呢!
冊封太子的旨意下來之后,徒明昀就開始搬家,他已經是太子了,不能再繼續住在自個的王府里頭了,得搬到東宮去。
圣人對徒明昀也算是頗費苦心了,徒明昀平常在朝中一直也沒有結黨的意思,跟大多數人的關系都算不上非常親近,應該這樣說,明面上,沒有哪個重臣是徒明昀的黨羽,至于背地里面,是不是有誰早就投靠了徒明昀,普通人那就不知道了。
因此,圣人直接給徒明昀配齊了東宮詹事府的一套班子,選的人也不都是圣人的心腹,很多人還比較年輕,圣人這卻是想要讓徒明昀施恩了。
圣人這般做法,徒明昀自然不會當做理所當然,因此,對圣人卻是更加孝順起來,反正他如今搬到了東宮,距離圣人的寢宮大明宮也不遠了,因此天天晨昏定省,一天不落。圣人讓太子跟著處理國事,徒明昀也不會真的就自個將事情給處理了,自然得跑到大明宮那邊請教,不管怎么說,姿態那是做得足足的。
徒明昀這邊倒是沒什么問題,只需要一如既往,不,應該是更加熱情地討好他老爹就行了,可是其他皇子那邊可怎么辦呢?
徒明旰算是死了這條心,自己拼死拼活的,自家老爹卻是看不上自己,他能怎么辦呢?
徒明旰一向是個識時務的人,既然事不可為,那么就老老實實做個賢王吧,好在他跟徒明昀關系還算不錯,而且徒明旰當初能夠為圣人做刀子,之后就能給徒明昀做刀子,一個有用能干還會幫著干臟活的兄弟,豈不是比尋常的臣子更可信?
因此,徒明旰很快就淡定了下來,回到王府,直接吩咐自家王妃開始準備給徒明昀的賀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