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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帶給了從鵲希望,西夷信奉洛迦神殿,天生藍眸的女孩百年一出,被奉為最純凈的血脈,生來便是圣女,只要從鵲生下的孩子有一雙藍眸,她就能帶孩子回西夷,奪回一切,報仇雪恨。”
這一點,皇后比文帝更清楚,因為西夷一直有一個傳說——當藍眸之子在草原降生,歡呼吧,慶祝吧,那是洛迦神的轉世,在他的帶領下,西夷將踏碎牢籠,主宰更廣闊的大地……
皇后在西夷長大,自小受這種觀念的熏陶,就算她嘴上說不信,骨子里也有種敬畏,是以她每次對上駱昭翊的眼睛都會愣神,甚至說不出話來。
“那個孩子……”
“但是從鵲失望了,她生下的孩子并沒有繼承她的藍眸,反倒是你,從蓉,你生下了昭翊……”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顫抖,緩緩道:“朕跟她做了一個交易,留下你,換了孩子,讓她帶著昭昭回西夷……”
當時,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殺了從鵲,一了百了,可從鵲太聰明,握著太多籌碼,對他也太防備,他不敢賭。
他對駱昭翊百般疼愛與縱容,一方面確實是喜歡這個孩子,另一方面卻是深深的愧疚和補償,因為他曾經放棄過這個孩子。
文帝知道,一直都知道皇后對駱昭翊的折磨,可他選擇了引而不發,甚至是逃避的。
午夜夢回,文帝都會驚醒,夢到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變成血淋淋的模樣叫著父皇,之后他會越發的愧疚,送去更多的補償……他每回一想都覺得心里疼得喘不過氣來,旁人只看到他的太子生來尊貴,是天之驕子,可包括他,從來沒有誰真心的,純粹的對駱昭翊好過。
甚至他們賦予他的,都是在瘋狂之下不正常的心態,都是無盡的折磨,無盡的死循環。
“砰——”
殿外,忽然傳來大樹倒塌的聲音,一道白色的身影漸漸出現在門邊,駱昭翊神情麻木,手上木屑與血跡參雜,左邊心臟的位置滲出一大片血跡,他似乎毫不在意,微抬的眼眸,墨中透藍,似夜映晴空,靜到了極致,也冷到了極致,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空茫冷寂,叫人一看就恨不得立即死去,也不要再體驗這種撕心裂肺,烈火焚燒的苦痛。
皇后無力地扶著柱子,幾乎癱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哆哆嗦嗦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緊緊攥著心口處的衣襟,時至今日,她終于知道什么是因果循環,什么是痛徹心扉,疼得整個人都要痙攣了,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原來……這才是她百轉千回也不想經歷的噩夢。
她甚至后悔了,她寧愿文帝瞞她一輩子。
然而這卻是她自己處心積慮得到的答案。
皇后大笑起來,瘋了?清醒了?亦或是又瘋了?曾經是夢,還是如今是夢?
可不可以下一刻就死去,如此再也不用面對此世的殘忍。
☆、第60章 毀滅
窗戶忽然開了,涼風躥了進來,穆雙涵坐在榻上,冷不禁的打了個寒顫。
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
正陪著她的駱靜儀沖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
春綿連忙跑過去關緊窗戶,柳絮拿了件外衣過來,“太子妃,加件衣服吧。”
穆雙涵擺了擺手,眉頭緊緊蹙起,自從駱昭翊出門,她心里就好像懸著一把刀,坐立不安。
“阿涵,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還在擔心太子嗎?”駱靜儀抬頭摸了摸她的額頭,嚇了一跳,“你頭上怎么都是冷汗?”說著,又摸了摸穆雙涵的手,只覺得冰涼冰涼的。
這下,駱靜儀坐不住了,急著起身道:“我讓人去叫太醫來!”
“我沒事,”穆雙涵拉住她,搖了搖頭,單手捂著心口,喃喃道:“就是心跳得厲害,很是不安,很是恐慌……靜儀,我要去鳳儀宮看看,不然我靜不下來……”
她邊說便下了榻,吩咐人來梳妝。
“可是太子不是讓你別去嗎?”駱靜儀看她模樣,頗為擔憂道:“我看你還是該讓太醫看一看,這些天發生了那么多事,許是受驚了。”
穆雙涵只是搖頭。
正說著,德福忽然在門口通報:“太子妃,二殿下來了!”
穆雙涵一怔,駱靜儀眼睛亮了起來,高興地跑了出去,一眼就看到院中站著個藍衣男子,他背對著她,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溫和一笑,“靜儀。”
駱靜儀驀地鼻子一酸,自從她自請認祖歸宗后,期間發生了太多猝不及防的事,以致他們之間都還沒有好好的說過話……
她淚珠在眼眶打轉,卻強忍著,對著他笑得燦爛明媚。
駱廷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眼中仿佛有些憐惜,卻很克制的沒再有其他動作。
駱靜儀感受到頭頂傳來溫暖的觸感,忍不住撲進了他懷里,“二哥,不要疏離我好不好?我不求什么了,咱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敏感如她,早已察覺駱廷在兩人之間拉開的距離,讓她心里酸澀不已。
駱廷身子一僵,手頓了頓,慢慢撫上她的背,輕輕拍了拍,故意調侃她:“都多大了,還像小時候一樣撒嬌,也不怕別人笑話……”
駱靜儀破涕為笑,“誰敢笑話我,我就揍他!”
只要駱廷不提讓她嫁人的話,她仍然愿意做他活潑歡快的小妹妹。
駱廷暗嘆一聲,轉移話題,“小七呢?我剛從鳳儀宮出來,聽說他回來了,怎么不見人影?”
駱靜儀有些奇怪,門邊已傳來穆雙涵詫異的聲音,“殿下一回來就去了鳳儀宮,二哥沒遇上他嗎?”
駱廷聽了,苦笑道:“看來是錯過了。”
說罷,他又匆匆告辭,折返,穆雙涵正要出門,索性就跟他一道走了。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卻是一片死寂沉沉。
皇后扶著柱子,渾身顫抖,文帝半躺在床上,看向門邊,而駱昭翊就站在門邊,以一種漠然而麻木的姿態,仿佛變成了一尊玉雕,所有的喜怒哀樂都離他遠去,因為傷口一直在出血,嘴唇都顯得發白。
“小七,”打破寂靜的是文帝,他說:“先去讓太醫給你……”
駱昭翊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他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問:“我是你們之間互相折磨的工具嗎?”
“不,小七,不是這樣的,朕跟你母后都很愛你……”
駱昭翊輕嗤一聲,冷漠而又諷刺道:“父皇,你知道八歲被拐賣,十歲被扔在狼群里,十三歲被人追殺摔下懸崖是什么感受嗎?而主使一切的都是我的親生母親!備受寵愛的七皇子?呵,可這一切都是在給予我無盡寵愛的父皇——你的眼皮底下發生的,你知道一切卻冷眼旁觀,轉過頭來又對我噓寒問暖……虛偽得讓人作嘔,我寧愿你們對我漠不關心,也比這見鬼的愛來的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