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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雀桐被說的有些赧然,她剛才確實是魯莽了,這時馬車也已經停下,顯見得是前面生出了什么狀況,“姨娘,外面發生了什么事兒啊!”
不待梅姨娘回答,段雀桐就知道了,她看著兩個士兵將兩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人拖到了一邊,呵斥道:“太守大人的馬車也敢攔,是活膩了嗎?”
那兩個人只跪著沖那兩個士兵磕頭,嘴里連聲告饒:“兵爺饒命,太守饒命啊!草民不敢了,實在是餓得很了,若是知道是太守大人的車就是給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攔哪!”
那兩個人實在是可憐,段雀桐看著那兩個士兵用腳抵著他們的肩膀不放,想要說些什么,還沒等她開口,梅姨娘就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
段雀桐不明白姨娘為何要阻止她,這時,前面的馬車里傳來了段歆雅的聲音,“可憐見的,這是多久沒吃東西了,竟餓成這番模樣,遇到了我們也是你們的造化。”話音剛落,隔著窗就有東西拋將出去,段雀桐看出來那是車上備的茶點。
那兩個士兵見此,也就不再攔著,那二人失了禁錮就連滾帶爬地撿了糕點來吃,段雀桐這才看出那兩人應該是對父子。
等到馬車再次動起來,那兩人還跪在那里一疊聲地說著:“小姐是大善人吶!菩薩保佑小姐長命百歲吶!保佑太守一家多福多壽吶!”
段雀桐聽得心酸,更讓她震驚的是她爹既未露面,也沒有詢問一句,就好似沒聽到一般,對于自己治下出現這樣的情況竟是毫不在意。
梅姨娘:“窮苦人家,便是如此了,幸而他們是在瑯琊郡,還能討得一口飯吃,若是別處……”
“姨娘~”段雀桐只覺得心口有些發堵,可是卻又知道世情如此,她不能在這個時代講她的人道主義,她想要說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才好。
梅姨娘將她攬在懷里,指著東南方說道:“那邊,有一個村子叫望鄉村,姨娘以前就住在那里。”
段雀桐有些驚訝,她平日里從未聽姨娘提過家里人,之前她也一直以為姨娘的家里沒人了,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先入為主的產生那樣的想法,乍然聽到姨娘提到自己的家,而且還離得這樣近,是以才十分驚訝。
梅姨娘的目光有些悠遠,“姨娘還從未和你提過家里人吧!姨娘的爹爹是個獵戶,在姨娘十歲那年進山打獵時被野豬傷了腿,后來人就沒了。
那時哥哥已經娶了親,初時還好,可等嫂子生了兒子,在家站穩了腳跟后就容不得我了,嫂子說奉養婆母可以,可萬沒有還養著小姑子的道理,當時就只等我到了年齡就嫁出去。
姨娘生的好,倒是有不少人家想要求娶,可這人哪!一旦起了貪心就家人親情全都不顧了,說是嫁女,實際上和賣女也無異了。
他們千挑萬選,為我選了個老頭子,只因那老頭子肯出二兩銀子,我得知后就跑出了家門,一路跑一路哭,后來實在是跑不動了,就坐在那兒等著他們抓我回去,然后,就遇到了你爹爹!”
段雀桐萬沒有想到姨娘竟然是這樣的身世,后面的事情姨娘不說,她也猜的到,左不過是她爹起了惜花之心,就此將姨娘納入了府中。
梅姨娘看著來路方向,“我本名叫梅芳芳,郎君說我像雪一樣美好,像花兒一樣妍麗,所以給我改了雪妍這個名字,你覺得我在你爹爹眼里和剛剛那兩個乞丐在大姑娘眼里又有什么區別呢?”
段雀桐被這個問題問的心頭一顫,她連忙抓住姨娘的手,好像這樣就能給她些許安慰一般,梅姨娘看著女兒的表情笑了笑,“桐桐,你比姨娘聰明,姨娘像你這般年紀時一心只想著填飽肚子,可姨娘有一樣好,就是懂得知足!你明白嗎?”
“姨娘是讓我不要多想嗎?”
“傻孩子,你生在段家是你的造化,多想些也是應有之事,能爭取的自然要爭取。姨娘只是想要告訴你,不要只想著沒得到的,也要看看你現在擁有的。
就拿姨娘來說,我自然也想給人做正頭娘子,可是能夠給郎君做姨娘已是修來的福分了;我自然也想有個兒子傍身,可能有你做女兒也是上天厚待;我本是窮苦出身,能夠在有生之年多識幾個字于我來說也屬實不易。
姨娘說的這些和那兩個乞丐能夠得到一點兒吃的也已經是意外之喜了是一個樣兒,現在你明白了嗎?”
段雀桐萬萬沒有想到姨娘竟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狹隘,從來到這里的那一刻起,她雖然有擔心,有忐忑,可未嘗沒有一種超前的優越感!
盡管她一再告誡自己,可實際上,她仍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批判著這個世界,批判這是個歷史小白寫的狗血世界!可是現在她正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就算有再多的不合理,于她來說也是真實,梅姨娘的話無異于當頭棒喝,真正的敲醒了她!
“姨娘,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爭取,也會懂得知足!”
第19章
馬車一路前行,終于到了慈安寺的山腳,只是此時的段雀桐卻完全沒有了出門時的心情。
看著山門上的大字,她只覺得格外諷刺,可又覺得自己太過矯情,她正是這世道的受益者,享受著家族的供養,她并沒有資格去批判什么,所以就顯得有些沉默。
山腳下早有知客僧等在一側,看到他們下了馬車就上前見禮,一路引著他們前行,又有小沙彌引著車夫安置車馬。
慈恩寺建在山上,沿著山路是蜿蜒迤邐的石階,景致格外的清幽。
段雀桐終于提起了些許精神,跟著家人一起往上走,階砌兩旁種著桃樹,再往遠處一點,遍布著蒼松翠柏,密林高山,深山古剎,暮鼓晨鐘,飛鳥徘徊,倒是個賞景散心的好地方。
他們一行人剛剛轉過半山腰,就看到了一家人正在一側涼亭中歇息,正是廖家的人。
段雀桐那日在馮府中的經歷自是不能說與外人知曉,是以如今廖家于段府有恩,且前兩日才剛剛送去謝禮,既然遇到,自然是不能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
兩廂見了禮,廖夫人親熱地道:“這可真是緣分,沒想到竟在這里遇到了。”
李氏見到他們似乎也十分驚喜,“真是無巧不成書!未想不過兩日,咱們又在這里遇見,倒好似上天安排的一般。”
段雀桐聽出了嫡母口中的諷刺,能讓向來佛系的嫡母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廖家人的做派是真的將她惡心的了。
段雀桐掩飾住眼底的驚訝,只悄瞇瞇地在一旁看戲。
廖夫人臉上的笑意愈發地深了。她的目光在段家人身上一一掃過,在兩個年長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了幾分,然后轉而對著段雀桐說:“這就是三姑娘了吧!如今可是好些了?”
李氏將段雀桐招到身邊,輕撫著她的后心,有些心疼地說:“孩子年歲小,身體到底是弱了些,我就想著帶她來廟里拜拜。”
廖夫人看著段雀桐確實是不大精神的樣子,說了幾句吉祥話,然后就轉而把話題引到了段歆慧的身上。
她打的什么主意李氏自然門兒清,可面上卻仍是一派和煦地與之寒暄。
段雀桐覺得她們說的話沒意思極了,于是就不動聲色地觀察起了其他人。
她老爹一副舒朗曠達的模樣,正在和廖一霖談論莊子。
廖一霖的身側有個和段鳴睿年紀相仿的少年,應該就是那個廖書揚了。只從名字也能看出廖家對他的期望,此時廖書揚正滿臉崇拜地聽著她老爹在那清談。
段雀桐想起這個短命鬼就是段家悲劇的導火索,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發現他確實姿容不俗,有讓人愛慕的資本,可若是說就此讓人瘋魔倒也不至于。
在原書中只說廖書揚與段歆雅意外結識,以為她是段府的嫡小姐,兩人一見如故,再見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