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兔山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54章 千金骨
“千金市骨。”
一位老者對著范左思, 神情沉思:“雅宴上故意著紅衣胡服,言語擠兌你,卻又給裴家虞家體面, 真的不是端親王在背后操縱小皇帝嗎?”這名老者, 卻正是范左思的長兄, 如今的范氏族長范必行。
范左思搖了搖頭:“兄長您不在宴會上,若是在就知道, 當日小皇帝言語流利,反應機敏,全無停頓, 言談盡皆隨口而出, 若說是打壓老夫是早就想好的話, 端王這么千辛萬苦騙我們進京, 就為了戲耍我們?就為了給我們看看他一個掌軍多年的輔政親王,居然要捧著小皇帝?他若是要立威,不是這么立的。”
“我以為是, 輔政親王為侄兒求一門世族的親是真的,但小皇帝恐怕自有主意。”
“且不說那場雨來得古怪,后來我出來看過了天象, 無論如何那天都不該有雨,再問了京里其他人, 那日根本不曾見有雨,難道還真的有過路龍王,奉天子詔行雨?”
“還有那枚閑章, 風行草, 小皇帝的閑章,刻的是風行草, 小皇帝諱偃,兄長,您品,細品這意思。”
“再就是裴戎云了,他一路與我進京,確乎是臨時被裴家族長點了來,學問詩文極平常,不過愛雕幾個印章罷了,我當時只是為了他面上好看說了幾句他好金石,哪能想到小皇帝機變如此,立刻就能拿出一枚閑章來,硬是將那裴戎云抬了起來做了那架起來的千里馬骨。”
“虞可輝,這事之前我只聽說虞家人丁稀少,嫡支幾乎無人了,還和地方的太守不諧,知道我帶人進京,虞自己主動找來,說他有妹子正當年歲,希望能帶上他們,我當時也沒細打聽,又相他之面,羅漢眉鶴眼,勾鼻薄唇,是個大器晚成,有為有位的相貌,這才帶上了他。”
“宴會后我讓人去打聽,才知道原來虞家之所以和太守不諧,正是因為太守硬要娶虞家的女兒,強行下了聘,那虞可輝是無可奈何了才有此舉,若是我們當時早些知道,轉圜一下,那虞可輝未必被逼到墻角,不至于當日宴會我們所有世族臉面全無,一敗涂地。”
范必行沉思了一會兒道:“也未必,虞可輝此人性情古怪,十分好辯,才學一般,卻頗有雜學,未必愿意無端接受旁人的施舍。”他想了下倒是笑了下:“皇上命他去鴻臚寺,做外交市舶,那確實是合適的,到算是很有識人之明了。”
范左思道:“可不是?若說端王和皇上這么快就掌握了范家的情況知道他要出來,那是不可能的,依我看,那天我先介紹誰,估計皇帝隨機應變,自會找出個由頭賞了,偏巧是裴家公子罷了,至于虞家就全是機緣巧合了。”
范必行問道:“如今他們能順利入職嗎?內閣會這般輕易放過?還有承恩侯那邊?如此肥缺,他們舍得讓我們世族之人插手?更何況還是小皇帝任命,說不得有輔政親王的手筆。”
范左思道:“順利報到了,內閣當日就給了吏部行旨,承恩侯府那邊據說是夫人才去世,承恩侯哀思過重,病著了。”
范必行又想了一會兒才問:“以你之能,相小皇帝之面,如何?”
范左思目露彷徨道:“我相不出。”
范必行一怔,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
范左思非常沮喪:“當日皇上每一句話我都記得確切,皇上面容我也記得清清楚楚,但事后回來,我卻全然想不起來當時相出的結論,待到回憶皇上的相貌,卻又很有些不敢確認。”
“這么多年,我還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明明面容記得清清楚楚,卻無法相面。”
“相由心生,人不可貌相,相面靠的就是面對面的相法,僅憑回憶面容五官,是絕對相不準的。”
范必行呆了一會兒又問:“端王呢?”
范左思道:“獅眉連心,鳳眼燕紋,極貴掌權之相,卻有情劫。”
范必行問:“之前可遇到這種相不了的人?”
范左思道:“從前未有,但那日卻遇到一人,全程幾乎不語,聽小皇上喊他九曜先生,尊其為師,其人隆準深目,發金膚白,濃睫金瞳,修偉過于常人,初看明明如日之光輝,不能直視,但再一接近卻只覺其人森冷,避之不及。此人聽說為巫姓,亦無法相之。”
范必行喃喃道:“姓巫。”
范左思道:“此行大奇,但這位小皇帝不可小覷。我以為,若是真嫁范氏女入宮,未必能得后位,皇上總要親政,反使我范氏一族為后妃一族后,越發掣肘。”
范必行沉默了許久,長嘆了一口氣:“送范氏女為妃,已不可行,吩咐下去,八月秋闈,范氏一族四十歲以下生員,一律入闈參試。”
范左思驚道:“族里族老會不會要以違背耕讀傳家的祖訓來和您過不去。”
范必行道:“要說祖訓,范氏傳承至今,沒有千條也有百條,時移世易,豈能墨守成規。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我范氏立家數千年,出過陶朱公,亦出文正公,隨勢而變,才是我范氏祖訓的精髓。”
“科舉取士之大勢已無法更改,今天下讀書人皆以三元及第為榮,六元榜首為天下士林首,我們還在抱殘守缺,終將被淘汰。小皇帝的意圖很明顯,只以科舉為重,無論是不是他本人,就算王爺有此想法,也是必然,更不用說內閣了,內閣相爺們,只會牢牢地將百官掌握在他們自己人中。皇帝需要另外一股力量來打破朝堂現有的規矩,引進世族,卻又必然只能從科舉進身。”
“今日裴戎云與虞可輝,是皇上立下來的千金骨,那么我們范家,就該為天下世族的千金馬,一馬當先了!”
范左思瞠目結舌看著范必行,范必行眼眸放出了鮮彩:“我本擔心這位小皇帝為傀儡,只能從范氏女入后族,嘗試入局,既然是少年英主,那此等風云局,我范家子,豈能沒有一席之地?周易有云: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是時候了!”
蕭偃可不知道范家兩兄弟立下了范氏大船掉頭的驚人舉措,又在江南世族引起了多大的波瀾,他開開心心行了秋獵,回宮后,聽說太后心悸失眠之癥仍然不愈,又去慈福宮服侍。
但孫太后卻拒絕了他的隨侍,聽說慈福宮內,便是半夜也仍整夜舉燭,燈火通明,宮人日夜陪伴太后。太后則時時念經清修,據慈福宮宮人稟報,據說每念金剛經百遍后,便能有一夜安眠,因此孫太后念經越發虔誠。她傳過一次承恩侯進宮,卻又聽說承恩侯也生病不起,只能派了太醫去探視。
蕭偃這下也明白了:“是表姐?”
巫妖道:“嗯,讓她天天虔誠念經去,就沒空管你了,她若是繼續雜念叢生,一心想著攬權,那就很難安眠。”
蕭偃微微嘆息:“聽說時常夢到先帝以及一些宮中舊人。”
巫妖淡道:“從前虧心事做太多了。”
但毋庸置疑,承恩侯生病,孫太后潛心念經,后宮壓力瞬間減輕,蕭偃確實開始有了更多的時間在前朝,端王為輔政大臣,行獵回來后又陷入政事之中,卻也經常命人請了小皇帝來,教他軍政之事。
但到底是外臣,管不到內宮。禁宮里無人拘束,蕭偃頻繁出宮,很快便將山莊和金甌坊那邊的房子摸得熟透。
這日祝如風卻是遞了帖子進來:“虞可輝找到了安國公府,央求安國公幫忙遞話給皇上,安國公不敢擅自做主,便只指引他,只說這金甌坊這邊的宅子是九曜先生的,九曜先生能在皇上跟前說上話,因此他遞了帖子過來,求見九曜先生。”
蕭偃伸手要看帖子,巫妖卻又攔了下,先接過那帖子看了眼,才轉手遞給他。
祝如風看巫妖如此謹慎,著實有些汗顏,蕭偃卻納悶:“攜弟前來?這是一個得了官還未足嗎?”
巫妖道:“應是有別事,我見見他吧。你不要出面,在屏風后即可。”
祝如風領了命下去,不多時果然引了虞可輝進來,他身后帶著一位碧衫少年,形容尚幼,但才進堂內,便只覺得室內生光,那少年韶顏稚齒,膚光勝雪,明珠生暈,眉目之間自有一股書卷清氣,只是隨著兄長行禮,一言不發。
這下便是在屏風后的蕭偃也認出來了,這哪里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位絕色少女。
虞可輝已深深作揖:“巫先生,行宮一晤,學生便分外仰慕先生風采,今日冒昧來訪,卻是為著吾妹。”
巫妖坐在堂上,只命他坐下看茶:“虞公子請坐,虞小姐也請坐,有事請直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