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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他接過那匣子靈魂寶石,沒辦法和対方說自己現在是個活人,該怎么吸收這什么靈魂寶石?他揮手道:“你們辛苦了,先回去吧。”
孫雪霄恭敬道:“謹遵鈞命。”
一陣清風吹過,孫雪霄陡然消失,只有烏云朵戀戀不舍在他足邊轉著,巫妖點了點它的眉心:“你留著吧小可愛。”
烏云朵咪咪咪地叫著,巫妖端著那匣子靈魂寶石走回了房內,看了眼已經沉睡的皇帝,他眉目沉凝,雖然閉著眼睛,長眉仍然微微蹙著,唇很薄,下巴瘦得尖尖的,仿佛心事很多。
他其實還挺喜歡対方的長相,漆黑的長頭發厚重光滑像一匹緞子,手感應該很不錯,唇雖然薄,下面卻有一粒柔軟的唇珠,肌膚潤澤光滑,泛著象牙和珍珠的光澤,其實也很像玉雕刻的……
“只想吻遍……”
巫妖腦海里忽然冒出來這一句,掩面嘆息,這是被皇帝也帶歪了?他將匣子隨意放在儲物架上,又看了看那一架子的藥水,走過書架前翻了翻,又把秘銀寶箱一一打開檢視了下,很快找到了那本放在最上面的畫冊,翻了下自己的畫像集,有些理解為什么皇帝一看到自己就那么肯定,這畫集里頭有不少自己少年時的畫像。
看來皇帝經常翻動這本畫集,他又拿出那本筆記本的手記,順手抽了筆筒上的羽毛筆簽了個名“赫利俄斯”,看著果然一模一樣,又隨便看了下書架上的各色書,大多是魔法書,一些魔法地理、藥物大全、生物圖鑒、草藥圖鑒等等資料性的書本。
巫妖慢慢想著,自己原本是個巫妖魂體,在自己大腦體系里,就從來沒有過巫妖魂體還能變回人類,變回凡人的。而且,如果是凡人,他怎么可能穿越時空亂流身體一點破損都沒有?自己如今很明顯是魂體受傷,那么,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根據皇帝說的,是血脈召喚的話,作為巫妖魂體的他,被召喚回去原本的世界——用的媒介,很可能是原本世界的后裔,以及,自己的身體。巫妖魂體被強行召喚進入了原本的身體內,也就是說,其實是巫妖,擁有了人類的身體。而不是從前人類的靈魂放棄了人類的身體轉化成巫妖。
這么說來就合理了,否則無以解釋人類的魂體如何穿越時空不受到任何傷害。
巫妖閉眼凝神,過了一會兒倏然睜開眼睛,低眸一看,果然看到森然骨手,骨鏈蠢蠢欲動,冰寒逼人。
原來如此……骨鏈穿出,迅速穿透了架子上那一匣子的靈魂寶石,無數寶石瞬間碎成齏粉,在冰寒空氣中爆炸開來,形成點點碎冰。
靈魂上立刻傳來了一陣舒適之極的愈合感以及困倦感。
身體帶來的這種倦怠感實在是非常陌生,似乎他已經上千年沒有感受過了,他像饜足了酒的人一般慢悠悠地走到了床邊,直接倒進了柔軟舒適的床內,帶著精靈祝福的軟被再次包裹住了他。
他以嬰兒一般的姿勢蜷縮進了被內,眼皮沉重之極,久違的……新鮮的,人類的感覺。
他沉睡入了夢中。
第二天清晨是蕭偃先醒的,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真的在巫妖的床上睡了一晚上,而且睡得非常沉非常好,身體上的疲憊、精神上的焦灼一掃而空。雖然巫妖不在的時候他經常這么做……但,他轉頭看到巫妖還側著臉蜷縮著睡得非常沉,甚至身體還貼著自己,一只赤足伸出被外,白玉雕就,微微透著粉色。
他伸出手將那只腳輕輕納回了被子內,那股一直纏繞在心里的沉重感忽然一輕,他看著巫妖淺金色的長長睫毛和白皙里帶著粉色的側面,出神起來。
巫妖應該仍然身體狀況不太好,蕭偃之前一動不敢動怕吵醒他,結果半邊身子開始發麻,又想起該去吩咐早餐,慢慢起身下了床,巫妖仍然一動不動睡得十分沉。
蕭偃便輕輕出去,到了院子里,看到祝如風正侯在外,看到蕭偃便下跪道:“昨夜看守不力,所有人都睡著了一刻時間,夢中似乎都聽到了歌聲,十分詭異。”
蕭偃一抬頭看到了烏云朵正高踞在樹枝上居高臨下盯著他們,幽綠色的眼睛仿佛在發著光,微微一笑:“無妨,是白骨領主孫雪霄來了——想來是來拜謁主君了。”
祝如風:“……”他一抬頭也看到了那只神出鬼沒的黑貓,想起了之前每次出征遇到困難時,仿佛都有神鬼助之,也有人看到老甘身旁夜里經常有年輕女子伴行,所以那就是承恩侯那個嫡女吧?她到底是死是活?
蕭偃伸出手,烏云朵輕巧跳了下來,咪咪咪叫了幾聲,十分乖巧,蕭偃輕聲道:“你也很高興是吧?”
巫妖醒過來的時候,聞到了鮮美的食物的香味,腹中也隨之感覺到了空虛。
這是餓,而且他覺得他應該很久沒有感覺到了,他起身感受著凡人身體的沉重感,然后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無師自通地走到了套間的最里頭,果然找到了華麗的太師椅以及放滿了香粉灰的恭桶。
衣食住行,困餓病以及——人有三急。巫妖像是神重新降臨了人類,慢慢習慣著這些在自己記憶認知里已陌生的感受。等他洗漱后出去看到桌上又擺滿了各色各樣的食物點心。蕭偃坐在那里正等著他,看到他微笑:“有感覺好一些嗎?”一邊觀察著巫妖的臉色,仍然是蒼白,唇色淡,走路也感覺十分沉重。
巫妖在鏡臺上拿了把梳子,笨拙地開始梳頭:“好一些了。”
蕭偃自然而然走過來,拿起了梳子替他梳頭:“如果還是不舒服,吃完繼續躺著吧。”
巫妖搖了搖頭:“不必,我們可以出去走走。”
蕭偃道:“但是外面很熱,市集上人很多,且喧鬧——去山莊走走?我們可以去那邊散散步,林子里會涼快些,你要看看你灑下的花種么?開滿了花,很美。”
巫妖聽起來也微微有些向往:“好。”以他現在魂體的情況,恐怕確實去不了人太多的地方,畢竟他似乎対人的情緒非常敏感,尤其是負面情緒。
他思忖著,卻一眼看到鏡中清楚映著蕭偃將一根他掉落在肩上的發絲撿了起來,納入了自己袖中。
……
他不知道說什么好,只看蕭偃緩緩替他將前發梳起來,拿了一個珍珠冠替他簪起,其余頭發都梳順了披散在后,然后非常自然地將梳齒上纏著的碎發都掖入了自己的袖中。
巫妖只好當做沒看到,坐到了桌前,早餐多了好些糕點,以及各種各樣的粥,羹,還有一些水果,都已削了皮切成片放在冰塊之上,晶瑩多汁。
蕭偃和他用過早餐,巫妖注意到他姿態和用餐十分文雅穩重,吃得也不算多,而且一直在關注著他,比如昨天他稱贊過的蟹黃粥,今日就多了蟹黃湯包,蟹肉餃,都小巧玲瓏,皮非常薄,幾乎半透明,肉汁又鮮美滾燙,味道很是鮮美。
蕭偃甚至還拿了筷子親自教他蘸姜絲紅醋后再慢慢食用。
只是筷子……今日多了筷子,他很確定他沒有用過這個餐具,蕭偃嘴角含著笑,伸過手來,扶著他的手指教他如何拿筷。
幸好他還算聰明,雖說不太熟練,總算用完了早餐,蕭偃又拿了外套來替他穿,一邊道:“外邊熱,這是蠶絲袍,稍微好點。”他慢慢替巫妖系上衣帶,又親手替他佩上珠玉佩、香袋等物,才低了頭要替他著襪穿靴。巫妖卻在他的手握住他腳踝的時候終于反應了過來:“不必,我自己來。”
他看到蕭偃臉上神情不變地松開了他的腳踝,但眼神似有遺憾仍盯著他的赤足,昨夜那句“我想吻遍……”又冒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飛快將襪子鞋子穿上,發現都是剛剛好的尺寸,也不知是如何趕制出來的,有些奇怪。
蕭偃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從谷里發現你那天,就已命尚衣局盡快趕制你的衣物,因著時間來不及,一律將替朕制的衣物襪靴都改了尺寸給你的。”他看著巫妖換上這綴著金絲邊的素白絲袍,眼睛里滿是欣賞和欣悅。
皇帝一直舉止端嚴,雖然事事親手而為,卻都非常有分寸,并無一絲輕褻之處。但巫妖仿佛從他眼里又想到了昨夜的那句“金相玉質,風神秀逸、肌膚勝雪……”他深吸一口氣,想著這就是自己用真言藥劑的報應來了。
好在蕭偃一無所知,并不知道自己昨夜是如何大膽而直白的吐露愛意,他又帶著巫妖到了那傳送陣:“這是你當時布的,不過據您說的隨著時間流轉,這傳送陣有次數限制,會隨著法力消耗殆盡而停止運轉,因此這些年我沒怎么敢使用。”
巫妖研究了一會兒那符陣,心里有了數:“嗯,我覺得我應該還能再試著建起來,等我法力再回復一點。”
他們到了棲云莊,祝如風又已提前到了那邊,安排下了護衛。
蕭偃給巫妖介紹祝如風:“這是祝如風祝將軍,他如今負責宮里的禁衛,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交代他。”祝如風利落上前抱拳:“見過帝師。”其實這還是他第一眼看到回來后的帝師,差一點沒控制住自己的神情,帝師怎么會如此年少?雖然皇上之前說過帝師因為收到法術洪流的沖撞如今魂體受創失憶了,但是……皇上真的沒有認錯人嗎?
巫妖學著將手也搭在一起還禮,蕭偃又伸了手過來扶著他的手教他:“這樣,這樣作揖就行,左手在前,右手握拳在后,表示対対方無害,尊重,対了……這樣就行了,無論誰向你行禮,你還這個禮就足夠了。這叫平揖禮,平日里見我也是一樣的,你是朕之師,誰都不能冒犯你。只有別人拜你的,你不需下拜,若是誰無禮于你,你和朕說,朕替你教導他。”
祝如風:……
這睜著眼說瞎話呢,劍履上朝,面君不拜的,歷朝歷代能有幾人?還和皇帝平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