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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吃完晚飯就下樓散步去了。
展顏說:“奶奶希望我們選一個,做飯的人,最不希望別人說隨便了。”
賀圖南若有所思點點頭:“看來,你經驗很多。”
過道的燈,幽昏不明,賀圖南的聲音也不夠明朗,展顏沉默片刻,說:“我不是有意想使喚奶奶的。”
她覺得應該盡快結束對話,問道:“我能用你家電話嗎?”
賀圖南皺眉:“你又不是第一次用,你說能不能?”
在鄉下,打電話是奢侈的事情,展顏來之后,也只往家里打了兩次電話,給孫晚秋打了一次。
沒好打長,每次說個三五分鐘就掛了。
她遲疑幾秒,又問賀圖南:“我看街上有電話亭,那里也能打電話?”
賀圖南這才想起來,她問題很多,問人話時,有點懵懂,但又很專心,像請教不會的題目。
“能,買電話卡就能用了。”
展顏問到這,不問了,她手里有錢,賀叔叔給的零花錢,平時花不著,她琢磨著以后買張電話卡去街上打,站那個小亭子里,又安靜,又方便。
“謝謝你。”她每次道謝,都要加個“你”,讓人覺得,心特別誠,“謝謝”說的煞有介事,賀圖南想笑,他問她:
“有錢嗎?”
“有。”
“哦,”賀圖南眼波流動,目光似暗火,“你賀叔叔給的?”
明知故問,除了賀以誠,天上掉錢不成?
可現在賀以誠不在家,林美娟也不在,有些話,賀圖南早想試探她了。
提到錢,展顏才有了些不自然:“我長大工作后,會還賀叔叔的。”
說著,她自己都害臊,現在算什么?算賀叔叔做慈善嗎?
賀圖南靠在墻上,頭微仰著,眼睛再往下看她,成了狹長的一片陰影。
“你怎么認識你賀叔叔的?”
瞧這話問的,好像他跟賀叔叔沒什么關系,展顏沒回答,反倒問他:“賀叔叔不是你爸嗎?”
“對,怎么?”
她想了想,說:“你為什么不問我怎么認識你爸的?”
賀圖南一臉正經:“對哦,那你是怎么認識我爸的?”
展顏實話實說:“他跟我媽是老朋友,我媽生病,賀叔叔幫了很多忙。”
賀圖南眼睛閃爍不定,他笑了笑,對她說:“學習去吧,等著以后好還錢。”
展顏猛得抬頭:“我說到做到。”
賀圖南本來都要走了,他側過身:“有些東西不是用錢算的。”
夜里,雷電大作,展顏驚醒,拉開窗簾正好瞧見一道閃電直直劈開墨色的天幕,城市高樓的輪廓,像尖戟。很快,雨點噼里啪啦砸到玻璃上,她開了燈,去衛生間的時候發現月經到訪。
一夜都沒怎么睡好。
第二天,小肚子酸酸漲漲的,油條沒吃幾口展顏就吃不下了。
雨變小了,可還在下。
公交車上,有人抖著淋爛的報紙,給旁邊的人看:“瞧瞧,還他媽跌著呢,這三伏天里頭,我這心倒涼透了。”
“你這就怪不得別人了,現如今得買什么?科技股啊,只要跟什么互聯網沾邊兒那就是牛股!”
“你那綜藝股份也不行吶,上個月月底沖到六十六了,不照樣暴跌?”
車里一陣哄笑,有人說:“綜藝以前是倒騰服裝的!”
展顏看過去一眼,不知道說的什么事。
“他說的是股票。”賀圖南開口,這個夏初,美國轟炸了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炸死了我們的記者,滬指一路下跌。
等到六月,b股印花稅降低,人民銀行降息,大家的信心又回來了。
賀圖南這個暑假,一門心思研究股票,家里訂了財報,他手里有點壓歲錢,正好用上。本來想拉上徐牧遠,可他賣筆記賺的那點兒錢禁不起賠,只能放棄。
展顏則一下想起跟爸一起進城看媽的那次,公交車里,人山人海,她記住了“龍頭股”,可股票是什么,她不懂,她想起元旦的事,出神的看著車窗,玻璃上的雨,蜿蜒下去,像淚水。
不過半年單一個月,看媽的事,渺遠得像小時候了。
賀圖南發現,他說完股票后,展顏的神情就慢慢變了,有些憂傷,眼睛霧蒙蒙的。她又沒炒股,賠再多也賠不了她,她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盯著她,等展顏稍稍別過臉,賀圖南立刻收回目光往窗外看去。
下了車,展顏覺得肚子不舒服極了,她一路忍著,底下黏黏糊糊往外涌。
“怎么走這么慢?”賀圖南在前面撐著傘,駐足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