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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圖南見她走得慢,略等片刻:“怎么了?”
“我怕滑。”她有點委屈,他走這么快,分明是想甩掉她。
展顏實在想不通,賀圖南怎么好像一下非常厭惡她似的,他不回家,她還要應付賀叔叔的盛情,什么時候放寒假呢……
她想聽鞭炮聲了。
一輛車過,她整個人被包裹在燈里一瞬,絨絨的,像個玩具,賀圖南莫名看得心軟,他沒說話,拉過她手臂,那一下,力道很重。
他掌心很熱,又拿掉她一只手套,碰觸到她微涼的手指,沒有猶豫,屏著呼吸攥住了,說:
“我拉著你,沒事。”
真奇怪,那么冷的天,他的手掌竟然這樣熱,展顏有些不知所措被他牽著,心跳變得不規律起來。
她只被媽牽過手,不一樣的,媽牽她的手,她很高興,可心跳不會變。
她覺得呼吸跟著變得悠長起來,臉也涌上熱潮,路邊的店鋪亮著燈,行人很少,往遠處看,才能瞧見幾粒米白的星,清亮無比地掛在天際。
展顏忍不住說:“冬天能打野雞,野雞的毛很長非常漂亮,以前,姨夫家里還有槍呢。”
賀圖南輕輕摩挲了下她的指腹,沒應聲。
“你見過野雞嗎?”展顏深深吐氣。
他還是不說話。
“我過年回家,等回來的時候送你幾根野雞毛,你想要嗎?”
賀圖南終于開了金口:“我要那個做什么?”
“很漂亮。”
展顏說完,踩得殘雪作響不覺拽了拽他的手:“你知道冷飛白是什么嗎?”
夜色下,冷風一陣陣肆虐個不停,賀圖南沉思的表情隱在黯淡的光線中,他帶點鼻音問:“是什么?”
“我們語文老師說,冷飛白就是雪,我第一次知道。”展顏覺得學到了新知識,語氣輕快。
賀圖南說:“像武俠小說里的人名。”
“你看武俠小說嗎?”
“初中看得比較多,現在不看了。”
“我們丁老師講課非常有意思,我以前,以為米嶺鎮的老師就很好了。”她輕輕嘆息,像是自語。
“那你覺得,爸他好嗎?”賀圖南語氣似乎平和了幾分,他也沒說是誰的爸,好像,默認是兩個人的爸。
展顏腳步不覺放得更慢,柔聲說:“好,賀叔叔對我很好,我一輩子也報答不完,如果沒有賀叔叔,我就遇不著丁老師他們。”
賀圖南點點頭。
他還牽著她,手指似有若無地同她交錯著,摩擦著,仿佛親吻的唇,展顏察覺到他的手總在動,有點不自在,可又不好抽出來。
賀圖南還是一張沉思的臉。
忽然,他停下腳步,伸出手撥了撥她帽沿下壓著的額發,說:“展顏,爸一直說讓我當你是妹妹,我現在想,這樣也行。”
沒更好的辦法了。
他躲著她,想著不見面就好了,可她還會來找他,她一找他,他那顆心,就硬不起來了。
她還有那么多廢話跟他說,一會兒野雞毛,一會兒冷飛白,說得他心煩意亂。
展顏覺得他呼出的氣息,仿佛就縈繞在頭頂,一時間,沒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不解地看著他。
賀圖南喉嚨一滾:“當然,在學校還是跟從前一樣,我不想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但私下里,你當我,”他鼻子酸得厲害,“當我是哥哥吧。”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新,后天早上九點更新。更新時間一但變動會提前在章末說明,如果章末沒來得及說,會發請假條,或者文案標明。
第25章
2000年,老百姓們扎堆生孩子,想要“千禧寶寶”,1月1號零點,電視臺的媒體們湊在婦產醫院,等著迎接本世紀最早的“世紀嬰兒”,晨報甚至刊登了新生兒的第一個腳印圖片,辦公室里,老師們看著報紙,說,等這群孩子念高中,咱們都該退休啦。
對學生而言,千禧年似乎也沒什么了不起的,今天和昨天區別不大,這股新鮮勁兒,很快隨著期末考的到來而被沖淡,千禧年也得考試啊。
日歷表上,離能回家的日子近了。
班主任說,期末考試的成績到時以郵遞方式寄到每個同學家里,底下一片哀嚎,展顏想了想,在班長統計聯系方式時,留了賀叔叔家地址。
“你住南門花園小區啊?”班長余妍其實并不算太意外,盡管,剛開學時,展顏介紹自己,說從米嶺鎮上來,但她平時的穿著打扮,格外洋氣,是女生男生私下都會議論兩句的事。
“現在住那兒。”展顏卻不想多解釋。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同學們對貧富貴賤之分沒有太多感受,最多有個城里人鄉下人的印象。尤其北區來的學生,大家打小都在工廠大院里廝混,你爸是張工,我爸是李工,沒什么區別。
但自從進入90年代后半段,下崗潮起,青春期的他們似乎一夜之間就明白了貧富貴賤,人情冷暖。
余妍是北區的孩子,父母雙下崗,她只能去爺爺奶奶家混飯吃,即便是親人,混飯吃也要看人臉色,叔伯大娘嬸子,大家各懷心事,誰吃的多,誰拿的又少,雞毛蒜皮的事兒,只要牽扯到錢,照吵不誤,甚至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