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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牧遠給她夾了根羊蹄:“吃點好的,心情就好了。”
展顏噗嗤一笑,她問他:“徐牧遠,我每次見你,你好像都心情很好,你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嗎?”
“有。”徐牧遠想,現在我的心情就不好。
“是因為……”展顏話沒完,賀圖南咳嗽了聲,她看看他。
徐牧遠倒坦蕩,不覺什么:“你是想問,是不是因為我爸媽下崗?”
展顏尷尬說:“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受的,我是想說,其實我跟孫晚秋小時候過得比你現在還要糟。”
“比慘嗎?”徐牧遠笑了。
展顏搖搖頭:“會好起來的,等考上大學,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徐牧遠點頭,端起一次性塑料杯:“是,來,敬我們以后的生活。”
賀圖南失笑:“你們干嘛?吃頓便飯,搞什么?”
話雖這么說,幾人碰杯,一雙雙眼,亮晶晶的。
“那你也吃點好的,心情就好了。”展顏禮尚往來,給他夾了一根。
徐牧遠說:“我心情不好時,不靠吃的,當然,也沒什么可吃的,我會到廢棄的廠區呆一會兒,就上次你們去的那個地方。當然,心情好的時候也會過去溜達溜達,那兒過年能偷放炮,你們今年要是想放炮,可以到我家那邊。”
“顏顏只敢放小蜜蜂,嗡一下,飛沒了的那種,你讓她真去放炮,她要嚇哭的。”賀圖南邊吃邊打趣她。
展顏撅了下嘴,露出她不曾有過自己也沒意識的嬌嗔。
徐牧遠看著她,眉頭不覺鎖了鎖。
他們出來時,賀圖南把自己的圍巾給展顏纏上,盡管,她自己有。
“你這手套……”他剛開口,本想說也該扔了露著手指頭,意識到什么,轉口道,“看著不是很暖和,戴這個。”
他把他的手套套在她的上面。
“你不冷嗎?”展顏甕聲甕氣問。
賀圖南重重吐出一串白汽:“不冷,我抗凍。”
“那我明天還你。”
“回寢室吧,進被窩看書,教室人太少了很冷。”賀圖南提醒她。
展顏應了聲:“我先回教室拿信。”
他們進了校園,展顏揮揮手,一溜煙跑向教學樓。
賀圖南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跟徐牧遠說:“回教室吧?”
高三的晚自習正常上。
徐牧遠卻不動,路燈下,他的眼神黝黝:“你剛看什么?”
賀圖南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你剛才,看你妹妹半天。”徐牧遠很少有這么沖動的時候,他沉得住氣,晚間的一頓飯,再一次印證賀圖南的眼睛,不是清白的。
賀圖南頓時警醒:“什么叫我看我妹妹半天,我看她怎么了?”
徐牧遠喉嚨滾動:“我聽說了件事,你不要問我怎么知道的,但我想問你,賀圖南,你在寢室從不談論女生,是因為,有個女生,你根本沒法談論是吧?”
兩人之間有種節制的氣氛。賀圖南忽被人拿捏,逆氣上來:“老徐,你跟我說話,什么時候這么拐彎抹角了?”
徐牧遠一張嘴,聲音里仿佛帶著沉痛:“對,我跟你從來都是明明白白說話,但這回,我恥于問明白。”
賀圖南面無表情:“那你就不要問了。”他心臟急劇地跳,他覺得被人突然扒了衣服,身上早有了膿瘡,暴露于野。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看著對方。
徐牧遠知道他是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什么了,他想罵人:“你真是瘋了,賀圖南,我還以為……我真希望這是假的,你他媽簡直是變態!”
賀圖南被人撕開最不想暴露的地方,他一下惱了,揪著徐牧遠衣領把人朝旁邊墻根一搡,語氣兇狠:“是不是宋如書說的?老子撕了她!”
徐牧遠被他壓制,夜色下,兩人像初長成的獸對峙著。
“你這算是承認了?那就是說宋如書說的不假!我早就知道你對展顏有想法,可我沒想到你們居然……”徐牧遠想到家里的小妹,生理性的,一陣目眩。
“跟你們有關系嗎?你們一個個的吃飽撐的!”賀圖南惱羞成怒,他胸口那團黑烏烏的淤泥,堵太久了,他急于把整個世界都污染,開始自暴自棄似的低吼,“是我妹妹怎么了?她是我妹妹又怎么了?”
徐牧遠咬牙一把推開他,重重地呼吸:“你腦子壞了,賀圖南,你說怎么了?你會害死她的,你自己也會完蛋!”
他手指戳著賀圖南肩膀,發狠道,“展顏知道你們關系嗎?她知道嗎?我看她不知道的,你能不能有點擔當?!”
賀圖南反手將他推得趔趄倒地:“老子不需要你來教我!”
徐牧遠爬起來對著他就是一拳,兩人身高相仿,少年們的身體初長成,肌肉輕薄,緊致,打起架來像回到最初的叢林法則。
“你他媽就是日子過得太好了,欠人收拾!”徐牧遠剛罵完,賀圖南把他摁倒在地,兩人在地上滾起來。
兩人在學業、人緣上的較勁,是條隱蔽的河流,藏在蒹葭叢中一般。此刻,誰也說不好打這一架,到底是為的什么。
賀圖南下手一點沒留情面。徐牧遠嘴腫了,他喘著粗氣:“你清醒點吧,展顏好不容易從農村出來,別毀她,你也不該毀了自己。”
賀圖南眼睛充血,他愣了愣,好像有人把心肺冷不丁掏了出去,他從不知道,有些事,是這樣的難,他恨起賀以誠,甚至要恨起展顏,他們每個人都在折磨他,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