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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掌權的是柳枕清,他不同意,皇上下令也沒用,而且……”秦予神情寡淡道:“我記得開始下令調查的時候,正是災情剛剛結束,也就是不再需要那些貪官的時候。”
吳太守似乎抓住了什么突破點,激動道:“既然不需要為什么不連通我們一起抓呢?”
這一點秦予也想不通,只能看向白溯。
白溯神情逐漸恍惚,似乎想通了什么,又想不通似的,臉色越發(fā)難看,但是又不得不往最可能的方向去分析。
“大概是因為他知道其中包括像吳太守這樣被迫參與到受賄事件中的官員,而且最重要的是,若連根拔起,后續(xù)災情重建怎么辦?大周朝災情策上有記載,因為災后重建不當而死傷的人數也不少,百姓可是一天都等不了。要是全部換成新的官員,不僅不了解當地情況,而且萬一又是一批搜刮民脂民膏的怎么辦?讓百姓們怎么活?殺一半留一半,留下那一半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辦事,將功補過,感念圣恩,也不敢再貪,這才是最穩(wěn)定局勢的做法。而對百姓而言,最大的貪官沒了,小的貪官是因為柳枕清庇護所以留了下來,他們的皇帝已經盡力了,現在的官又愿意好好辦事,那民心也就穩(wěn)了。”
白溯越說臉色越蒼白,最后瞳孔都不由的顫動起來。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說了什么。
白溯只是將自己代入到柳枕清當時內憂外患的困境中,竟然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辦法。只有這樣活下來的人才能更多,還能為皇帝博取好名聲,可是那樣豈不是會被人誤會,這一身的罵名,誰又承受得起?
當時全國都在說他獨斷專行,狂征暴斂,百姓怨聲載道。時至今日,當地老百姓還恨奸臣,因為當初柳枕清沒有管下面的貪官污吏在賑災中斂財,導致他們經歷了最慘痛的一年,他們覺得到現在為止當地都沒有發(fā)展起來也是因為大奸臣的殘余影響。
但是數據明晃晃的就在眼前,因為他的政策手段,活下來的人更多,那些在城內茶余飯后罵他的人可能都是當年本該死在災情中的人。
什么叫大局觀?這一刻,白溯漸漸的明白為什么當初所有人在罵柳枕清的時候,他那光風霽月的兄長卻義無反顧的跟隨柳枕清,可是最后兄長又為什么舉報柳枕清的罪名呢?白溯想不通。
不僅白溯想不通,在場三人都想不通。
吳太守是受刺激最大的,因為他身在局中,經歷了兩次都沒有看透關鍵。
所以是大奸臣不想讓百姓對大周,對皇上失去信心,他寧愿當這個惡人,讓大周度過最難的一年,這怎么可能嘛?
“不……不可能,那可是大奸臣,作惡無數,也許只是巧合,只是當年的那些貪官本來就不敢剝削的太嚴重,所以才有這么多百姓活下來。”吳太守恍惚著說道。
事實真相如何,誰又能知道,除非讓死人復活,親口來說。
而此時,柳枕清和霍風冽兩人已經單獨去見了分會長,那人一看見柳枕清就立馬認出來了,“大少爺,我是王掌柜啊,你救救我,我真的是被誤抓的,我跟這些事情都沒關系啊,我只是本本分分的商人。”
“王掌柜,幫貪污的人運輸溶掉的官銀可不無辜,還有那些本該賑災本地的糧食也是你幫忙運走的,你在其中吃了多少回扣?你的膽子還真不小,利用我們柳家的河運竟然做了這么多的事情。”
那王掌柜一把年紀完全撐不住這樣的威嚇,整個人趴在地上哆哆嗦嗦,淚流滿面,“大少爺救我,救我!”
“救你,我們都自身難保了,但是現在還有將功贖罪的機會,把你知道的關于河運上所有沒有記在賬本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否則,不僅你的性命不保,可能株連!”
柳枕清這般一嚇,王掌柜是徹底心灰意冷了,哪里還敢耍心思,裝可憐,趕緊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了。
排除其他小偷小摸不管,王掌柜知道的只是他掌管的這一段河運罷了,也就是他只是幫忙運輸溶掉的官銀和糧食,完全不知道什么反賊刺客。
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東西運到哪里去了。
因為官兵搜捕一天一夜收集來的銀子完全無法對賬,而知道以前溶掉的官銀去哪里的只有汪刺史,可是汪刺史已經被人殺掉,所以對不上賬的那部分去哪里了,只有王掌柜這邊有點線索。
“我只是幫忙運到了通茂州,剩下他們就是馬車運走,我就不知道了。”
通茂州正是這次南方科舉所在的地方。
“對了,在一次去通茂州的路上,我意外聽到汪刺史跟他身邊的老漢提到什么稅銀。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求將軍一定看在我將功補過的份上,饒了……至少饒了我家人的性命。”
稅銀?果然如同元玨所說,稅銀也有問題。
一提到稅銀,柳枕清的臉色就有些不自在了。
霍風冽注意到了,想問,最終卻沒有問出口。
直到回去后,遇到三個蔫了的人。
“怎么了?”柳枕清關心道。
畢竟是柳家人,他們可不好當著柳枕清的面說這些,就說跟吳太守聊災情聊的頭疼。但是賀闌和秦予私下還是找機會跟霍風冽說了此事,見霍風冽面無表情,都不由的驚訝。
“你不在意?”賀闌好奇的抓心撓肝,“御舟聽了整個人都不好了,到現在還恍惚著,時時思考呢。畢竟是仇人,現在突然發(fā)現仇人可能是好人,這的確挺讓人難以接受的。”
“現在思考過去的事情又有何意?”霍風冽反問道。
賀闌噎了一下,突然覺得跟霍風冽說也是白說,畢竟也是霍風冽的仇人,難道仇人會希望對方好嗎?哪怕有冤屈也不希望對方被正名吧,而且就算正名了,百姓也不會相信,畢竟連證據都沒有,都是他們人為分析,就連吳太守都不相信,就別說其他人了。
晚間,大家坐在營帳外喝酒,當然是小酌了,這一次柳枕清可不敢多喝,但是見一旁的白溯不斷的給自己灌酒,有些擔心詢問,白溯看著柳枕清,仿佛想通過他看向某人似的。可是最后也只是干巴巴道:“在想有什么辦法可以讓鹽丘州的百姓好過一些。”
柳枕清想了想,當年他好像是有思考過這類問題,只是來不及實施,想了想就一邊跟白溯喝酒,一邊引導著他思考,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漸漸的白溯的眼睛亮了起來,驚奇的看著柳枕清。
但是卻見柳枕清一副沒明白自己說了什么的樣子,話題也是東一個西一個,好似無意間的話語給了自己靈感一般。
廣修渠道,種植水稻,梯田水車,引水造田,以減少賦稅為餌,誘導商人出資出人。每一個都是良性循環(huán)的好辦法,而每一個都適合已經穩(wěn)定了的大周才能做到的辦法。
也就是說這些辦法放在柳枕清在位的期間是根本施行不了的。
不久皇上收到了建議災后重建的折子,在看著幾乎百分之八十似曾相識的辦法,元玨目光閃爍。
“白家倒是真出人才,趕上當年那人的才能了,只可惜不想為官。”元玨笑著說道:“不過他那樣的人為官也只會當一個正直清廉的好官,可惜這樣的官眼里容不得沙。”
元玨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無沙不成山河」。
元玨臉色變了變,是啊,八年了,他早就懂了這個道理,有的時候站在高位上人就不得不去容納那些污垢。誰不想當君子,當圣人,手不沾血,腳踏實地,但是有些事情,不做不行。
這時心腹太監(jiān)幫皇上整理好圣旨,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元玨摸了摸玉扳指道:“怎么了?”
心腹太監(jiān)知道皇上的性子,直接回答道:“陛下,這次受到牽連的官員都要殺嗎?”
“當然,又不是腹背受敵的時期,自然不用束手束腳。”元玨緩緩勾起嘴角,“當年留他們狗命,沒想到膽子還是越養(yǎng)越肥,不過也好,一下子給朕把毒瘤全部拔出,朕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很久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