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觀塵從車內出來,帶著他們一起站到了路邊。
見季別云還在望著那個方向,溫聲解釋道:“那是御駕。”
他有些驚訝。按照自古以來的規矩,帝王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皇城內,除了每年的祭祀,很少有大張旗鼓離開京城的時候。
“圣上出來做什么?”季別云問道。
妙慈小聲搶答道:“應該是去新建的天清苑狩獵,圣上未登大寶時就最喜歡出京游獵了。”
話音剛落,他師兄就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嚇得他緊緊閉上了嘴。
季別云了然。
原來是個貪圖享樂的皇帝,想來是太祖留下了安穩的廣闊江山,后來者自然就能躺在祖宗基業上享清福了。不過大梁迄今才二十多年,今上身為第二任帝王就如此驕奢淫逸,也不知大梁走向會是如何。
等到儀仗走近時,他才在腦中收回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議論。路邊有人陸陸續續行禮,觀塵與妙慈也都雙手合十彎下腰,季別云跟著一起低眉斂目拱手長揖。
原本熱鬧的環境靜默無聲,地面因人馬踏動而隱隱震顫。過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整個儀仗終于遠去,官道上這才恢復了以往的生機。
季別云看著皇帝遠去的方向,規模壯觀的人馬已經走遠,只留下一地揚塵。他無意中瞥見了一座蒼翠青山,遠望之下似乎還有云霧繚繞,如世外仙山一般。
“那是什么地方?”
觀塵跟隨他的視線也望了一眼,答道:“懸清山,其上有一座懸清寺,正是貧僧所住之處。”
他久久挪不開眼,笑道:“既然已經回京,你不先回去一趟嗎?”
“不必,待貧僧將施主引薦給朋友,再回去也不遲。”僧人后撤一步,抬手示意他上車,“請吧。”
之后他們入京的過程極為順暢。馬車進了城門,入眼是一條寬敞得足以五駕并馳的街道,筆直往北,長到看不見盡頭。無數或窄或寬的街道分散開來,如網一般延伸到京城的各個角落。
每一條街道都熱鬧非凡,商鋪數不勝數,視線所及人頭攢動。
他們的馬車沿著御街朝北緩緩行駛,季別云與妙慈在車頭并排坐著,他眼睛看著目不暇接的京城風物,耳朵聽著小沙彌給他介紹。
“這里是外城,每片區域都有很多市集。內城在西北處,大多是一些官府和朝臣私宅。再里面就是皇城了,那里住的是誰不用我說了吧。”
自然不必贅言,季別云聽明白了宸京構造,便問:“那我們一路往北,目的地難道是內城?”
妙慈回頭瞧了瞧,見師兄被簾子擋住,就轉過頭放心道:“師兄可能是想把你引薦給內城里的那位,來頭大著呢。”
他心中有些不安。原本以為來京之后會從不起眼的小嘍啰開始做起,誰料觀塵認識的人竟然不一般。雖然起點越高越好,可很多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過了好一會兒,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季別云抬頭望著“賢親王府”的牌匾,愣了片刻輕笑出聲。他回身撩起車簾,看向一臉平靜的和尚,打趣道:“大師,您說的朋友是在里面高堂上坐著,還是在后院刷馬?”
觀塵不疾不徐地下了馬車,也不計較他的打趣,只道:“前日貧僧已經寄了拜帖,季施主,不如我們此時就進去。”
第5章 閑人
季別云自然聽過賢親王。
這位王爺名諱明望,乃當今圣上的同母弟弟。名義上統領右衛,實際上從不過問朝事,一心只賞花逗鳥,當得上是大梁第一富貴閑人。
賢親王府從外面看氣勢磅礴,跨進去之后則別有洞天。王爺不愧有錢又有閑,整個王府都清幽雅致,山石綠蘿頗有野趣,細看卻都大有名堂。府里隨便一個物件拿出去,也都是有市無價的東西。
季別云跟在觀塵身后,只用余光掃過周遭景物。在小廝引路下,他們來到了王爺專門用來會客的初景閣,兩層高的小樓被綠蔭包圍,樓前還豎了一圈竹籬笆。
他們踩著石子路,走到了小樓前。
還沒進門便見一人笑著迎了出來,來者大約三十出頭,氣質成熟,面容和藹可親。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麻衫,仿佛游歷山野的文人墨客,然而頭冠上插著的卻是一柄成色極好的玉簪。
“觀塵啊觀塵,你總算回來了。修繕完各地數間寺院,佛學修為可有精進?”男人話語間毫無架子,一上來就開觀塵的玩笑,二人關系似乎很好。
僧人后退一步,雙手合十道:“不敢,扶持各地寺院本就是懸清寺之責,也是貧僧分內之事。”
季別云還是第一次見到和尚這種反應。往日他打趣的時候,觀塵都是或笑或沉默地應下,可不是像這樣畢恭畢敬地反駁。
難道是顧忌著賢親王身份尊貴?
他略微走了一下神,便聽得觀塵介紹道:“這位便是貧僧在信中所說的少年。”
信?什么信?不是說拜帖嗎?
季別云拱手行禮,卻在低頭時掩蓋住了臉上的意外之色。觀塵竟然提前給賢親王寫了信,卻不曾同他說過,他自然也不知道那信內是如何提到自己的。
依照觀塵的為人……應該不會將他殺人之事透露出來吧?
室內除了賢親王,還有幾位侍衛,此時都將視線移到了他身上。
季別云察覺到數雙視線,仍舊保持著禮數,不卑不亢道:“草民運州季遙,拜見王爺。”
他重新直起身,卻低垂著雙眼。余光里看見男人繞著他走了半圈,似在打量。
“運州?本王記得不久前運州發生了地動,災事重大,生靈涂炭。你可是從運州逃難來的?父母家人呢?”
季別云就等著別人來問他這件事,流利答道:“回王爺,草民一家十口原本從運州逃難,途徑靈州時,在城外一個荒山里遭遇山匪。草民僥幸逃生,其余九口全都被山匪……”他說到此處,適時地斷了話頭,讓眾人以為他是不忍說下去。
賢親王見他這樣,果然不忍心了,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室內。
觀塵轉頭看了他一眼,瞧不出什么情緒,卻被他恰好逮到了目光。兩人對視之間,他也不管觀塵有沒有相信自己,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妙慈也偷偷在后面扯了扯他衣裳,小聲說施主節哀。
季家的遭遇他沒有對觀塵和妙慈說過,一則是覺得沒有必要,二則……他怕自己演得不好,言多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