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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的懸清山依舊平靜,日落時香客漸漸變少。山門后的鼓樓發出陣陣鼓聲,懸清寺閉門,成群的僧人開始清掃打理,從前頭的山門一直到后面的經堂都整理個遍。
之后夜色降臨,該上晚課的小和尚便去上晚課,該禪定的也自行去禪定靜修。
不到人定時,整座佛寺便徹底安靜下來。懸清寺僧眾都已經準備好迎來平平無奇的下一天,直到夜半三更時,離是名院比較近的一些僧人都被吵醒了。
是名院內燈火大亮,觀塵匆匆披了一件外袍,在其他三四位和尚的陪同下往外趕。懸清寺弟子向來以修為精深和處變不驚聞名,難得見到幾位和尚全都面帶焦急的場景。
“妙昌,人傷得重嗎?”更深露重,觀塵說話時都帶著寒意。
名為妙昌的弟子走在一眾和尚最前面,提著燈籠小跑跟上觀塵的步伐,他未開口便先嘆了一聲氣,“妙緣倒是沒受什么傷,油皮都沒擦破。闖入寺內的刺客已經逃得沒影了,季施主讓我們別驚動外面的右衛軍,說是即使此刻去追也找不到人。”
后半句話沒說觀塵也聽懂了他意思,轉頭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凝重,卻也沒問出來。
一行人來到石階前,觀塵下意識地往下走,卻被妙昌叫住了。
“誒師兄!走錯了,人已經在醫堂了。”
觀塵這才收回了腳步,轉身朝上面快步走去,一邊問道:“妙緣帶季施主去的醫堂嗎?”
妙昌神色不太好看,回頭與幾位師兄弟對視一眼,才答道:“反了,師兄……是季施主帶著傷非要將妙緣帶去醫堂的,說是害得懸清寺弟子牽連受傷了,心里有愧。”
走在最前面的僧人身形一滯,深吸一口氣之后才回頭,開口道:“你們沒驚動住持是對的,這件事不要對旁人透露。若其他人問起,便說……”
他沒說完便有一個年輕和尚打斷:“師兄,出家人不打誑語。”
觀塵身上的海青披得斜斜歪歪,此刻又來教唆他們撒謊,的確沒個懸清寺大弟子的模樣。但是他即便就這樣站在臺階上,便有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威嚴,以至于其他人想反駁卻不敢說太多。
僧人的臉半隱在陰影中,頓了頓,朝他們擺手。
“罷了,若其他人問起你們便如實說,住持來問也一樣,只是今夜不要吵醒他。”
觀塵掌心冒了點冷汗,出家人不打誑語,他方才差點就在師弟面前犯了戒。
作者有話說:
只有觀塵大師自己清楚,沒師弟在跟前時他有沒有打過誑語
第14章 遇襲
觀塵趕到時,季別云正靠著墻出神。手臂上的一圈包扎極其顯眼,甚至有隱隱血跡滲透出來。環首刀被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刀刃也染了血。
而被他半拖著帶來的妙緣和尚正坐在不遠處,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身上的確沒有傷痕。
醫堂內只點了兩盞油燈,光線昏暗,季別云一時間看不清楚,瞇了瞇眼睛。
等他看清觀塵陰沉如水的臉色時已經晚了。他暗自嘆了口氣,這事兒他本來不想讓觀塵知曉,可事關懸清寺和尚,也就不得不默許了一群人去將他們大師兄拉來。
僧人的視線從他的臉上掃到手臂,又順著看向桌上的環首刀。季別云猛然反應過來,上前兩步站在桌前,擋住了那把沾血的利器。都是因為方才心急,一路上拿著這把刀也沒發覺。
“對不住啊,”他斟酌著開口,“那刺客是沖我來的,誤傷了一位師父,也擾了大家清靜……給懸清寺添麻煩了。”
他一上來就坦白錯誤、交代底細,倒讓觀塵措手不及。他害怕季別云說得更多,趕緊將其他人都請了出去。
“既然沒有大礙,大家都早些休息吧,我來善后即可。”
被誤傷的妙緣經過他身邊時欲言又止地停下,糾結片刻后還是悄聲說了:“我當時正好在客房不遠處坐禪,聽見響動跑了過去,本來這位施主是占上風的……誰知道刺客突然對著我砍過來,施主是替我擋了一劍才受的傷。”
觀塵點點頭,“我知道了。”
妙緣仍舊愁眉苦臉的,又補充了一句:“這位施主太過執著……師兄您勸勸吧。”
執著在佛教教義之中不算一個好的品質,甚至稱得上是極其反面的詞匯。許多僧人終其一生都在尋覓滅盡執著的方法,卻也失敗了。
而這個詞放在季別云身上……如天造地設一般契合。
片刻后醫堂內的人便走了大半,只剩下他們二人。
觀塵先是不慌不忙地將所有門窗都關上,之后才走到季別云五步之外,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整個人疏離又冷清。
“季施主可否招惹了不該招惹之人?”
季別云心里一緊。
他等觀塵這句話等了好幾天,此刻終于來了。
“都已經有人摸到國寺來找上我,那必然是招惹上了。”他頓了頓,“只是我不知道對方是誰。”
鄭禹已死,此番動作必然出自他背后之人。季別云并不能確定對方身份,而對方顯然已經在宸京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了他。
此番他已經陷入了被動。
“禮部侍郎遇刺一事,”觀塵這句話說得略顯艱難,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與施主有關嗎?”
季別云明白,既然今夜懸清寺發生了行刺一事,這件事的交代他便逃不掉的。
“人不是我殺的,兇手另有他人。”為了避免上次那樣的機鋒出現,他補充道,“你這一次依舊可以相信我。”
“施主隱瞞了一部分,對嗎?”觀塵的目光明明平和,卻給他一種壓迫感。
他咬咬牙,又吐露了一點:“我去過鄭宅。”
觀塵的詰問沒有就此停止:“施主去鄭宅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