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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別云順利通行,往里拐了個彎,便看見了剛才那片燈光的來源之地。路兩邊排列著許多攤販,將一條街占滿,甚至還往遠處蔓延。
放眼望去賣什么的都有,甚至還有小攤前面蹲著被鐵鏈捆住的人,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等著被販賣。記憶一瞬間被牽扯,他匆忙移開了視線,轉而搜尋起賣砒霜的攤販。
此處客人也不少,只是不見他們從哪兒進來的,應該還有別的出入口。他擠過人群,終于看見一個極小的攤,地面的一片破布之上只擺著幾個布袋子。
攤主是個老頭,見季別云的眼光掃向這里便主動開口招攬生意,“小郎君可要來看看老頭子的藥?”
他心里有了底,走到攤前問:“都有什么藥?”
老頭笑得和和氣氣,同外面做正經生意的商販沒什么兩樣,“都是毒老鼠的,吃下去要不了一刻氣兒就沒了,小郎君來點?”
季別云半蹲下,用指尖撥弄了一下布袋子,狀似隨意道:“我要砒霜,有嗎?”
他看向老頭,一張年輕的臉上毫無稚嫩,眼神中有著不可隱藏的鋒芒。
“自是有的,”老頭將其中一個布袋打開,態度更加殷勤了,“不知郎君要多少?是買一只老鼠的,還是兩只的?”
這話說得隱晦又老道,絲毫不見惡毒之意。
季別云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在老頭替他裝袋之時,開口問道:“老翁生意可還好?”
老頭有錢賺,這回笑得臉上滿是褶子,答道:“還行,生意一直都不錯,還有達官貴人來我這兒買呢?!?
見對方有炫耀之意,季別云添了把火,繼續問:“不知是哪家的達官貴人?”
這話一出,老頭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這哪是能說出口的……”
“老翁若說,那我便再買一只老鼠的?!彼S后又笑了笑,“不過是好奇罷了,咱們一介平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樣?!?
老頭猶豫了片刻,手里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罷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只是我剛巧認識那人而已。前不久一個人來我這里買了些許,雖然遮遮掩掩半擋著臉,但老頭子我還是認出來了。那人是個大夫,就在城北開醫堂的,不過最值得說道的啊,還是丞相府也經常找他診脈看病?!?
見季別云沒說話,老頭語氣嚴肅起來,“誒小郎君,這事兒你可別對外說是我透露的啊,要不是看在你照顧我生意的份上,我本也不愿提。”
他點了點頭,“自然不會,就算說出去也沒人信的。我先去買個刀具,老翁你幫我裝好,我過會兒就來拿?!?
不等老頭答應,他便起身離開了小攤。隨意買了一把短刀,便從來時的入口離開。他才沒錢買那砒霜,還是盡快溜之大吉吧。
守在那里的打手又一次攔住他,確認了他買了兵器之后才放行。
季別云摸黑來到與觀塵分別的地方,四處張望沒見著人,忽然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見了昏暗中的一雙清亮眼睛。
“買了何物?”觀塵問道。
他趕緊舉起手中的小刀,“絕對沒有買砒霜,只是打探了消息而已?!?
話音剛落,后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方才守在外面那男子的怒吼聲也在后面響起:“來砸場子的!你站??!”
季別云渾身一激靈,反應迅速地抓住觀塵的手臂飛奔起來,跑了幾步才匆匆道:“大師快跑,別出聲!”
觀塵人比他高,腿也比他長,再加上長年累月登山練出來的體魄,竟也跑得不比他慢。
身后腳步聲雜亂,追來的應該不止一人,他心想這回惹上麻煩了,思考著要不要走上面的路。雖然抱著個和尚飛檐走壁有些難度,但他應該能抱得動。
正準備實施計劃,便被身旁之人拉著拐進了另一條小巷。季別云差點一個趔趄,正想開口,就聽得觀塵壓低聲音說:“走這邊能甩掉他們?!?
因為正在跑動,僧人說話時帶了輕微的喘,季別云突然就覺得一尊玉菩薩走下了神壇。
兩人在黑暗中瘋狂逃命的樣子泛著別樣的詩情畫意,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感覺到觀塵偏頭看了自己一眼,便也喘著解釋:“大師腳下功夫不錯,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觀塵大師什么也沒說,只帶著他又繞過幾條小巷,像是在迷宮之中穿梭一般。
幸而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到最后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們停下來休息,季別云隨手將遮面的布料扯下,終于能順暢呼吸。和尚站在他身側不發一言,胸膛在黑暗中劇烈起伏著,應該是跑累了,正試著將呼吸順過來。
片刻之后他笑道:“不愧是大師,臨危不懼判斷超前?!?
觀塵的語氣比平日多了些起伏:“施主方才在里面做什么了?”
季別云越想越覺得剛才的逃命很有趣,在黑暗中咧開嘴傻笑了半晌,直到又被觀塵叫了一聲才回過神來。
他輕輕啊了一聲才答道:“我在里面也沒做什么,估計是沒買砒霜只套話,被人發現了,以為我要砸場子吧。”
借著黯淡的月光,他抬起頭來看向站得筆直的僧人,故意打趣道:“我剛才差點就抱著你上房頂了,大師真不該拉我,不然哪兒會跑得如此氣喘?!?
觀塵身形僵了僵,手中也捻起了佛珠,片刻后說了一聲“阿彌陀佛”。
作者有話說:
《亡命鴛鴦》
淺修了一下這章
第16章 質問
等到二人都平靜下來,才又朝鬧市走去。
季別云回想著剛才黑市老頭說的話,心想還真是巧了,一旦懷疑上一個人,便能從其他地方一下子找到關于對方的蛛絲馬跡。
鄭禹之死當真是丞相做的嗎?
觀塵自從方才被他打趣之后,安靜得仿佛一個啞巴,對他在黑市里打聽到的消息毫不關心,只是偶爾在路面不平時會出聲提醒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