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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流進干澀的眼里,他沒去理會,任憑世界變得更加模糊。
……
“下一個?!?
……
“再下一個?!?
季別云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全憑意志支撐著。
對手一個又一個倒下,他卻沒有因此感到輕松,因為所有的心神都被他用在了控制自己不要倒下。
觀塵坐在窗邊,冷得如同萬年玄冰。
賢親王早已回到房內,看著比武臺說不出話。他無法將視線從那少年身上移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困獸猶斗。他終于露出本來面目了,像一只即將成年的狼崽子。”
僧人卻問:“第幾個人了?”
“還剩一人?!?
季別云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數這是第幾個人了,他打得眼里浮上血絲,眼圈也紅了,整個人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
然而即使他武力再高強,面對著走到最后一輪的高手,也難免受傷。何況他本就身負重傷,因此身上的傷越來越多,雖然沒能見血,但被衣服遮蓋住的腹部與背部被擊中了許多次,痛感越發尖銳而沉重。
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淋濕了臺下與城墻上所有人的衣衫,但沒有一個人愿意離去。他們都注視著高臺之上,白色的臺面已經被染上了深紅,而少年的身形始終不曾放慢,他的劍勢也始終如流水,從涓涓細流變為滾滾江河。
即使少年身負重傷,在場之人也大都認為他會是那個走到最后的人。
這場大雨里,少年代替了層云之上的天光,成為了天地間最為耀眼的存在。
季別云打到最后,連呼吸都是一種痛苦。
當他將面前這位對手逼到角落之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劍尖指向此人脖頸,接著手腕一翻,用劍脊將人拍暈在地。
他張了張嘴,沙啞的嗓音極其微弱:“下一個?!?
沒人回應他。
季別云遲緩地轉身,看向身后,樓梯口沒有新的對手再出現。
有鼓聲從臺下傳來,渾厚有力的聲音穿破雨幕,響徹在四周。
是登闕會塵埃落定的鼓聲。
他贏了嗎?
季別云恍惚中看見了無數雙視線,他的目光移到那面酒旗上時忽的停住了。
眼前的黑暗逐漸吞沒了紅色的旗幟,他在暈倒之前解脫般地想,自己不用觀塵來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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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對于季別云來說堪比烈酒,別人用酒來麻痹自己,他卻用痛意。
即使在昏睡之中他也能感受到,自己被綿長而穩定的疼痛包裹著,夢里的他不必去想其他事情,只用一心一意地待在疼痛之中。
然而隱隱約約地,他似乎聽見了極為輕微的聲響,仿佛是佛珠被撥動。他想睜開眼睛,然而雙眼無比沉重,壓得他再次陷入昏迷。
他一時覺得身畔之人定是那好心的觀塵,一時又恍惚想起了慧知,連夢境也因此變得混亂。
不知又過了多久,季別云終于清醒過來。
還沒睜眼,便是鋪天蓋地的痛意,全身下上像是被放在石磨上被狠狠碾過幾圈,然后又被重新拼了起來。
他試著翻身卻根本沒有力氣,情不自禁發出一聲痛吟。
一旁立刻響起腳步聲。
是觀塵嗎?他記得自己迷迷糊糊聽見了觀塵在身邊捻動佛珠。
睜開眼看去,瞧見的卻是賢親王。王爺站在床邊,正背著光低頭看他。
外面天仍亮著,雨卻已經停了,他一時分不清楚時間,便聽得賢親王開口道:“觀塵剛走,現在已經是第二日的未時了?!?
季別云虛弱地笑了笑,開口時嗓音無比沙啞:“我又沒問他?!?
“你的眼神問了。”王爺轉過身,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神情終于露了出來,平靜中帶著無奈。
“他在這里守了你一夜,剛被寺里的人叫走。”
他剛醒過來,思緒還不連貫,卻模模糊糊地想,原來昏迷時聽見的聲音不是幻覺。
觀塵還真是個慈悲為懷的……朋友。
明望搖了搖頭,越看越覺得這兩人相像。一個比一個倔,都是榆木腦袋,偏偏都不愛表明心思。
他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弄明白,觀塵那態度到底是緊張還是不緊張。若說緊張,昨天季別云在臺上差點丟了命,也沒見觀塵有多大反應。若說不緊張,為何又在房里守了一夜?
也沒見哪個出家人像觀塵這么有病的。
他擱下亂七八糟的猜想,正色道:“我已經派人去追查刺傷你的那人了,但是那人逃出城之后便消失了,估計之后也不會再入京?!?
季別云語氣輕松:“沒事,我也沒指望能從這些人身上查出什么,謝過王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