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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塵的背影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一想起那和尚連道別都匆忙的樣子,便愈發(fā)覺得懸清寺里沒什么好事等著,他必須得盡快回京。
幸好,他只比觀塵晚出發(fā)了不到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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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餐露宿,觀塵在路上又買了一匹馬換著騎,趕回宸京時已經(jīng)是四日之后的夜里。
近乎無盡的山道從山腳蜿蜒攀行而上,觀塵登至最后幾級臺階時,在昏暗之中看見了師兄妙悟。
比他年長十歲的和尚守在山門外,一眼瞧見了他。
妙悟是觀塵師叔的弟子,也是妙慈那小孩的親師兄,性子在懸清寺中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
觀塵只粗略瞥了一眼妙悟的目光,便知道對方準備興師問罪了。
燈火幽暗,懸清寺的正門緊緊合著,只留了一道偏門。
觀塵直直朝偏門走去,路過妙悟時略一躬身,叫了聲師兄。
“站住。”帶著怒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他腳步未停,只道:“我還要去看住持,師兄有話待會兒再說吧。”
妙悟冷冷道:“我在這兒等你就是住持的意思。”
觀塵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他暗自松了一口氣,看來師父沒有大礙。
這才停下轉身,“師父身體如何了?”
“不勞你費心,不過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早在你回來前兩天便能下榻了。住持交代,若你回來了先不必去看他。”
妙悟抬手,指向寺內。
“住持讓你去戒堂,好好反省一晚上。”
觀塵料到會如此,什么也沒辯駁,轉身向戒堂走去。
懸清寺中雖有戒堂存在,但也多是警戒之用,少有人真正進去,除非是犯了大忌。
觀塵入寺四年有余,頭一回進入戒堂。
此處如傳言所說,沒有點燈,門窗也被木板封住,透不進一絲光亮。
人身處其中,如同待在漫無邊際的黑暗里,起初還能對周邊環(huán)境有所感知,久了以后就連自己的存在也變得模糊起來。
觀塵跪得端正筆直,手里撥弄著那串佛珠,因為四周一片黑暗,索性閉上了眼。
他去充州之前也辭別過師父,本以為會被反對,不料師父只瞧了他一眼便答應了。現(xiàn)在想來,或許那是對自己的考驗,看他能否回頭是岸。
而他一頭扎進了苦海之中,自然讓師父失望了。
屋外蟬鳴嘈雜,往日是讓人心靜的聲響,今夜卻屢次干擾他的心緒,讓他有些煩躁。
煩躁的根源不是蟬聲,而是數(shù)百里外的少年。他放不下?lián)鷳n的心,默默算著未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季別云有難以實現(xiàn)的宏愿,想要扳倒御史臺只怕困難重重,他只希望少年別被現(xiàn)實打擊得太深。
不知過去了多久,右側一處窗戶被敲了敲,一個略顯稚嫩的嗓音悄聲響起。
“觀塵師兄?”
是妙慈。
明明上一回他還在威脅妙慈,說要把人關進戒堂,沒想到卻是自己進來了。
觀塵沒出聲,只睜開眼來,轉頭望向那個方向。
沙彌像是知道他在聽著,自顧自道:“你放心,住持看起來不是很生氣,關你一晚上他就消氣啦。”
妙慈還是如此天真,從小到大都沒心沒肺的。師兄妙悟有心栽培,這沙彌卻對參禪悟佛沒什么興趣。
或許這還要怪觀塵,他雖嘴上嚴厲,實際上舍不得苛待妙慈太多,不愿讓這沙彌變成毫無生氣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以前的經(jīng)歷,他喜歡看生機勃勃的事物。
觀塵不想戳破妙慈的美好愿望,師父此次定然氣極,不會是關他一夜就能解決的。
他只是開口道:“回去吧,被你師兄看見該責罵你了。”
窗外小沙彌支吾了一會兒,低聲道:“季施主真的不會回京了嗎?”
語氣低落,像是在惋惜。
他聽見“季施主”三字,心中更亂了。
閉眼嘆了聲氣,沒有回答。
窗外沒有再傳來聲音,妙慈應該是走了。
觀塵卻忽的想起季別云給妙慈買蜜餞的情形,一個大孩子,一個小孩子,笑得比誰都開心。
他陷入了記憶中季別云的笑意里,時而覺得那是類似于蜜餞,能讓人愉悅的東西,時而又覺得那是一面無形的招魂幡,引著他一步步墮落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