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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將軍請。”
段府里處處都是燈盞,將每個地方都照得清楚極了,全然不似要殺人滅口的氛圍。
他被引著穿過了大半個院子,終于來到舉辦宴席的院落內(nèi)。這間院子被許多帶刀的侍衛(wèi)圍住,一眼看去竟數(shù)不清有多少。然而肅殺之中,歌舞之聲也愈發(fā)清晰,都是些靡靡之音,和段文甫本人的氣質(zhì)格格不入。
虧季別云曾以為段中丞是個文雅正直之人,沒料到私下卻愛聲色犬馬。
果真人不可貌相。
季別云走到房間門口,站在門檻外,看見了屋內(nèi)高坐著的段文甫。
穿了一身便服,曲起一條腿半倚在貴妃榻上,左右兩個美姬正給他喂酒。因為段文甫臉生得不錯,身段也殘留著往日清廉之臣的假象,所以這會兒看起來也不委瑣,反而有些風(fēng)流之態(tài)。
段中丞忽的注意到他,揮開了送到嘴邊的酒盞,朝他招手,“季將軍到了,快進來。”
季別云其實不太想跨進去,里面有些臟,他怕污了自己的鞋。
不過他在心中默念了幾遍“忍”字,還是進去了,目不斜視地走到為他留好的位置,自顧自落座。
面前的幾位舞姬不知用了什么香粉,隔著一段距離他都覺得太濃了,熏得人腦袋暈,讓他忍不住開始想念觀塵身上那股沉沉的幽香。
絲竹聲也熱鬧過了頭,變得吵鬧,對比之下,季別云覺得懸清寺內(nèi)的誦經(jīng)聲都要好聽許多。
果然是跟和尚混久了,連心性也被熏染了嗎?
一舞結(jié)束之后,段文甫才抬手示意樂師與舞姬先候著,轉(zhuǎn)頭看向坐在右側(cè)的他。
“怎么季將軍看起來興致不高?實不相瞞,這場宴席本就是為將軍而設(shè),恭賀將軍榮升的。”
季別云看著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心里只閃過三個字——“真能裝”。
他笑不出來,只硬生生答道:“不喜歌舞,故而興致不高。”
段文甫不贊成道:“如此苦大仇深作甚?小小年紀可不能這樣,不如再多看幾支舞,興許便喜歡了。”
說罷一抬手,候著的樂師與舞姬便又開始了。
季別云喜歡和直爽之人打交道,段文甫這種就是他最為痛恨的。憋著目的不肯說,還要裝出一副熟稔親和的模樣,非得把他耗在這兒,想要讓他一夜都脫不得身。
為了惡心他也是煞費苦心。
他確實越來越覺得惡心。
樂舞讓他心煩,案上的酒菜他也不能碰,只能在這里干坐著受罪。
段文甫似乎忘記了旁邊還坐著一位客人,只顧自己享樂去了。就著美姬的手喝完酒又吃了菜,最后甚至躺倒在其中一位懷里,眼睛瞅著屋內(nèi)正中央的舞姬,手卻搭在身旁美人的腰間。
就這么過了很久,直到面前的酒壺空了,才回過神來。
勉勉強強從美人懷中坐了起來,段文甫看向一旁木頭樁子似的季別云,笑道:“季將軍,你不會還沒有近過美色吧?”
“不關(guān)段中丞的事吧,你管得有點寬了。”
季別云心想自己連觀塵那樣的美色都抱過了,即使再有所謂世間絕色,他也不會放在眼里。
觀塵……
一想起懸清寺他就愈發(fā)暴躁,隨手將空酒盞碰倒,抬眼問道:“中丞請我過來,就是讓我觀看你們是如何親熱的?”
那只鎏金酒盞從桌面滾落在地,發(fā)出悅耳的金石之聲,響動不大,卻讓氣氛冷卻了些許。
作者有話說:
小云的鴻門宴心路歷程:在想殺人和想觀塵之間不停切換
第66章 捅刀子
段文甫對美人揮了揮手,端坐起來,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問道:“將軍何必如此,家中考妣在天之靈也希望將軍能過得好些吧?”
終于進入正題了。
季別云把玩著桌上剩下的另一只酒盞,“他們?nèi)绾蜗氲奈也磺宄抑恢溃胸┑腻羞b日子就快到頭了。”
段文甫一聽便笑了,連帶著身旁兩位美姬也仿佛聽見了什么笑話,掩面笑了起來。
然而下一瞬,段文甫毫無預(yù)兆地抬手,扇在其中一人臉上。室內(nèi)歌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沉默著低下腦袋,被打了的那位美姬臉色也變得慘白。
段文甫站起身來,因喝了些酒,身形略有點搖晃。他抽出女子發(fā)間的一根金釵,將尖銳末端對準了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輕輕摩挲了一下。
“在笑什么,這么高興?”語氣陰惻惻的。
女子從貴妃榻上踉蹌地跪倒地上,惶恐答道:“奴婢沒有笑……請老爺高抬貴手……”
“是嗎?”段文甫漫不經(jīng)心地用那支金釵抵住了女子側(cè)臉,略一用力便刺了進去。女子克制不住發(fā)出一聲痛呼,卻又緊緊咬著嘴唇憋了回去,那支金釵從她眼角歪歪斜斜劃到耳垂下方,留下了一道血印。
隨手扔了金釵,段中丞抬眼,轉(zhuǎn)身朝向另一位女子,恍然大悟道:“忘了,還有你呢。”
話音一落便掐住對方脖子,將人從榻上拉了下來,隨意往一旁扔去。女子額頭撞到了桌沿,頃刻間便有血滲了出來,段文甫嫌惡地看了一眼,冷冷道:“滾。”
兩位女子互相攙扶著從地上起身,匆忙告退。
段文甫視線掃向屋內(nèi)的舞姬與樂師,怒喝道:“都給我滾!”
很快屋內(nèi)便空了,只剩下季別云與段文甫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