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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竟然放了一封奏章。
封殼上還寫了他的名字,筆跡也是他的筆跡,字跡工工整整,完全不似醉后之人寫出來的那般潦草。
……不可能吧,難道他還有隱藏的天賦?喝醉之后能提筆寫文章?
季別云心情復雜,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將奏章翻開,里面的內容更是讓他怔愣在原地。
在奏章里他說自己麾下還缺一位錄事參軍,而段文甫正好昨日欲辭去御史中丞一職,故而他懇請皇帝準了段文甫之請,順便把人派到他麾下,暫且做一名錄事參軍。
什么?
他只記得段文甫在御史臺一案里并沒有被定罪,可他完全不知道這人竟上奏想辭了御史中丞一職。
難道是段文甫和元徽帝合起來演的一場戲嗎?一個將失察之責攬在自己身上,裝模作樣想辭官,當皇帝的便出言挽留一番,這樣一來,段文甫既不用受罰也不必丟掉官職。
但季別云可以肯定,昨夜他真的不知道段文甫想辭官一事。而且就算他知道,也寫不出這種奏章來。
雖然奏章里說的事情不復雜,但花了許多言辭來修飾,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完全稱得上是一封模范公文。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將奏章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瞧。
……自己寫“遙”字時,那一捺往往偏細而鋒利,如一葉小舟。而這上面的“遙”字,那一捺卻氣勢磅礴渾厚,反倒像一艘即將出海的大船。
指間無意識地在紙張上摩挲,季別云意識到自己的小動作之后,突然福至心靈。
是觀塵!
剎那之間,他什么都想起來了。
自己是如何栽到觀塵懷中,又是如何被抱著回了房,都記得清清楚楚。更讓他覺得無地自容的,是自己醉后的那些話,渾像撒潑,全然不講道理,而且還無意識撒嬌。
這些都勉強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可……可觀塵檢查他的傷口是無論如何糊弄不過去了。
他只是想想便感覺自己不僅臉上發燙,身上也跟著羞臊得紅了起來。
觀塵一個和尚,還是國寺住持,怎么就……怎么就……
就算在他們年幼時,也做不出這樣親密的事情,如今長大了竟然反而……
季別云渾身脫力在書桌旁坐了下來,上半身伏在桌上,整張臉都埋進了臂彎。
以往他最多言語上調戲觀塵兩句,沒料到這次竟然被對方上手給調戲了。不對,也不能說是調戲,畢竟他自己不僅沒推開還暈乎乎地沉浸其中。
以后該如何見面啊……
過了片刻,季別云才找回勇氣重新抬起頭來,一臉羞憤地盯著那封奏章。
不用再多想,這必然是觀塵在他睡著時寫的。
這人不僅偷偷學了他的字跡,還又一次給他指點迷津,他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將奏章遞進宮里就行了。
而且也不知這和尚如何學的筆跡,連他自己都差點被騙過去。
心口處又酸又脹,季別云不自覺咬著唇,盯著那奏章發愁。
他愁的是觀塵對他太好了,那些妄念越來越不受控制,若是長此以往,他可能真的會想將僧人擄回府里藏起來。
拿起奏章之后才發覺下面壓了一張紙條,是觀塵用他本人的筆跡留的。
——“盡早呈上,莫錯過時機,此番必須要將段文甫收入掌控之中。”
一如既往地貼心,就差手把手教他了。
季別云嘆了一口氣,發現背面也有字跡,翻過來看了看。
——“多謝你替我供的燈。得空來懸清寺,雪消湖蓮花已開。”
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神再一次被擾亂。
作者有話說:
小聲地打劫海星_(:3」∠)_
第76章 養虎患
早朝對于元徽帝來說一直都是枯燥的,不過這幾日尤為單調,除了御史臺之事還是御史臺之事。每日呈上的罪名數不勝數,他已經聽到麻木。
今日還是一樣,元徽帝坐在龍椅上,聽得百無聊賴,偶爾回應一兩句。
他垂眼看著底下文武百官,雖然都恭恭敬敬彎腰垂首,但他還是能從那些腦袋看出不同的情緒來。
一些人是不想攪和進渾水里,明哲保身,卻也偶爾會偷偷抬眼。還有一些與御史臺有利益牽扯的,則有些僵硬,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種懼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動彈的。剩下的,便是一些負責徹查御史臺的官員,元徽帝從他們官帽上讀出了幾個字——志得意滿。
不過方綏不愧為兩朝丞相,已經穩操勝券了還仍然一副淡然至極的模樣。
等到所有人都上奏完了才站出來,讓他考慮昨日段文甫的請求。御史臺從上到下都爛透了,段文甫身為御史臺之首,雖并未直接參與,卻也有不可推卸之責,理應卸任。
今日段文甫沒上早朝,朝上自然也沒有出來反駁之人。
元徽帝作為一國之君,該站在公理這邊,可他又不想答應方綏,只好拖延。
御史臺一案雖然已經查得差不多,但尚在收尾階段,元徽帝能拖一日便是一日。他打算拖到最后時刻再下一道圣旨,革職是不可能的,罰一年俸祿,在府上關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面對著他的糊弄,方綏也并沒有據理力爭,似乎是不想浪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