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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別云梗著脖子點頭,“當然。”
“那德敬侯世子呢?”觀塵雖笑著,但眼睛未染上一絲笑意,甚至有些冷,“他還會繼續煩你嗎?”
他頃刻間僵硬在原地。
觀塵知道了。
“我沒有……”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說不下去,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立場跟觀塵解釋,也無法表達自己真正的心意。
這就是為什么他一直都瞞著觀塵這件事。
“沒有什么?”僧人走近了一些,“我聽聞雖然那世子日日都去季宅拜訪,可你每日都不在府上,所以從來沒有見過他,是嗎?”
眼見觀塵已經為他鋪好了臺階,季別云點頭道,“對,我還沒有見過他。”
只是他心虛得緊,強迫自己注視著觀塵的眼睛,絕不能在此刻移開視線。觀塵這么了解他,但凡他有一點退縮,這和尚一定能發現的。
恰巧觀塵今日基本都待在宮里,就算再耳聽八方,應該也還不知道他見過世子的事情。
“那位真是有毛病,想出這么個法子來惡心我。我覺得麻煩,所以一直都躲著那什么世子。”他裝作蠻不在乎的樣子,“我打算找個日子去跟元徽帝說說這事兒,讓他收回圣意。”
觀塵始終看著他,在他說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若你處理不了,可以把這件事交給我。”
季別云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三歲孩童,這點事還是能處理好的。”
僧人臉上沒有絲毫異樣,“那便好。”
“今天讓你過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觀塵終于不再逗他,承認是自己叫他過來的。
“什么什么?”
“我知道你想回靈州調查線索,車馬我已經安排好了,并不會引人注意。三日之后你悄悄去季宅后面那條小巷,其余的事便不用管了。”觀塵徐徐道來,“也給你安排了一個假身份,只是要辛苦你時時掩藏面容。”
直到這段話說完,季別云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等等,”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你是在趕我出宸京嗎?京城是不是要發生什么事了?”
觀塵看向他,“沒有,皇帝與襄國公都顧忌頗多,不會鬧出大事。何況你來宸京只為了還柳家清白,至于宸京會發生什么你不必操心。”
其實季別云之前也是這樣想的。宸京局勢雖然緊張,卻也不會將整盤棋局掀翻。
正如方慕之所說,元徽帝和萬良傲勢如水火,終究會撕破臉。但歸根結底這也只能算君臣之爭,自然不會像二十多年前天下仍大亂的時候,一旦鬧起來,便是一大片地方的百姓都不得安寧。
所以他才放心將觀塵留在京中,自己計劃前去靈州。
“那你呢?”季別云壓低聲音,“你這些時日私下見萬良傲那么多次,你是要站在他那一邊嗎?所以才想讓我盡快離開宸京,以免我被萬良傲清算吧。可他是什么樣的人你比我更了解,難道你想助紂為虐嗎?”
觀塵終于開口,卻沒有回答:“眼下這個空檔是你回靈州的最好時機。皇帝與襄國公內斗,他們都不會想起你,你只需借機稱病即可。”
季別云打量著僧人的表情,從那張向來沒太大起伏的臉上瞥見了一絲不安。
他覺得有些挫敗,自己明明已經走到了這個位置,卻還是要被觀塵保護。什么時候他才可以護著觀塵呢?
“我覺得你好像有事瞞著我,你在騙我。”他說出口之后,自嘲地笑了笑,“罷了,你肯定又要說為了我好,就這樣吧,今天能見你一面也不算白來一趟。”
他轉過身,聽得僧人喚了自己一聲,似是挽留。
“云景,”觀塵道,“三日后亥時初刻,別忘了。”
那聲“云景”喚得季別云猛地一顫,他背對著僧人,重新拉起黑布遮住下半張臉。
他沒回答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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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早夭的消息晚了一天才傳出來,在這之前先傳出的是一道圣旨——賢親王長子過繼給元徽帝。
這兩個消息間隔時間如此短,人們便忍不住多想,有許多人都懷疑是三皇子先早夭,皇帝才急急忙忙從賢親王那里要了一個兒子去。不過這種事算皇家秘辛,旁人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三皇子的葬禮辦得轟轟烈烈,元徽帝經歷了不知第多少次喪子之痛,這次痛得尤為厲害,下令罷朝三天。
大臣們不用早朝,可是每日都得早起進宮吊唁。
季別云已經連去了兩日,第三日早上迷迷糊糊地起床做準備,徐陽早已收拾好,從廚房給他端了一碗面片湯。
“大暑天的喝這個?”他雖然抱怨了一句,卻還是老老實實坐下來,將面片湯吃了個干凈。
“不錯,食量有所長進,比你剛入京那會兒好多了。”徐陽靠在門邊,欣慰的語氣又轉變成可惜,“但你這身板還是那么瘦,也不見長肉。”
季別云趕時間,沒工夫回話,趕緊從衣架拿了衣服換上。這兩日都穿的素服,一身白,起初他還不習慣,覺得自己就像個移動的癟饅頭,好在到如今已經麻木了。
他與徐陽一起出了門,坐上馬車之后才長舒一口氣。
“這真的太早了,比上朝還早,”季別云靠在車壁上,“幸好只停靈三日。”
一提到宮里的事,徐陽的興致不是很高。
季別云也大致知道其中原因。賢親王將自己的兒子拱手送人,徐陽在王府多年,自然是替王爺感到憂心的。
他想了想,還是打算將昨天遇到的事情說出來,“昨日我在宮里遇到了王妃。”
徐陽猛然轉頭,“王妃獨自去的嗎?”
“是,王爺仍舊病著。”他道,“王妃看起來很憔悴,行動也不便,但見到我時主動叫住我,說了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