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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兵力被分散了,前后都有敵人,進退維谷。而且目前根本不清楚萬良傲在大營里留了多少兵力,若對面率先渡水攻打,他們不太能全身而退。就算退也退不了哪里去,后面還有幾萬的襄軍,怎么走都得挨打。
“我不知道萬良傲是如何想的,可我聽以前一位都尉說過,有時候打仗也是在賭。出奇制勝的前提是對方算不到,出人意料才叫‘奇’,但我們無法確定對方能不能算到,只能賭,賭上更多的膽量。”季別云道,“今日是我們駐扎第二日,我賭敵軍認為我們不熟悉地形,不敢貿然渡河。”
石睿聽了卻還是搖頭,語氣也激烈了一些:“若你次次都如此冒險,怎能在戰場上生存下來?不如東進攻城,將那兩座被襄軍攻下的城池再打回來,穹水以南萬良傲就再無立足之地了。”
季別云不想與石睿起爭執,但他為了堅定立場不得不如此,“方才傳來消息,戴校尉受傷了,東路三萬人如今戰死七千,剩下兩萬多人還在等著我們回去,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還有其他已被攻占的城池,那么多百姓正在被屠戮,等到我們攻下來不知是多久之后了,早日搗毀敵軍大營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那這一千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嗎!”石睿反駁道,“你讓一千人跟你一起渡水,這不是讓他們白白送死?”
周遭安靜了下來,隨即遠處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也都紛紛安靜。所有人都看向這邊,即使光線昏暗無比,他們兩人也仿佛身處戰場中心一般引人注目。
季別云握緊了卻寒刀,語氣森寒警告道:“石將軍,你反對無礙,但不要來損我士氣,一千人比起幾萬大軍來說已經是極少的損失。他們都是自愿跟隨我的,你若是真心疼他們,那就守好穹水南岸,讓他們無后顧之憂。”
他走到草垛旁,縱身一躍站了上去,一身的盔甲碰撞出沉悶的響聲。最后看了一眼石睿,隨即轉頭朗聲道:“此行危險,若有想退出者此刻便可離開,無人會指責。然而一旦離開此處,再有臨陣脫逃之人,按軍法以逃兵論處。”
濃稠的夜色之中,依稀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逐漸走遠。但季別云沒有理會,他只是又耐心地等了片刻,直到那些零零星星的聲音完全停止,才又開口道:“所有人,出發。”
*
汛期剛過,穹水依舊翻滾著驚濤駭浪。
今夜云層完全蓋住了月亮,天地間一絲光亮也無,就在這片黑暗之中,卻有人不要命似的橫渡穹水。以防敵軍在岸邊設哨,他們故意向西偏移了三里遠,登上岸時正好是一處茂密的樹林。
軍中長槍有限,做成的械筏也只有一個,廢了好些時間才將一千人送過來。每個人都被冰冷的浪打過,身上全都濕漉漉的,甚是狼狽。
季別云命所有人在原地整頓,順帶清點人數。他壓抑著內心忐忑,聽所有伍長壓著嗓子在挨個清點,重重疊疊的聲音匯合在一起,成百上千個姓名都在這其中掠過。然而清點結束之后,還是出現了傷亡,有十九人沒能成功渡水,被卷進了波濤洶涌的浪里。
沒人敢生火,也就沒人能看清彼此的神色。
又休整了片刻,季別云才若無其事一般命所有人前進。
他握著卻寒刀,身上被水浸濕之后更冷了,寒風吹過帶走了身上的溫度。只有不停下腳步,才能在行進中勉強保持殘余的一丁點暖意。
走了好一陣子他們來到密林邊緣,遠處隱約出現了火光,那是敵軍大營,離他們還有大約五六里的路程。即使他們身處山坡高地,也無法看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決策權又來到了季別云手中。這一回他身旁沒有戴豐茂,也沒有石睿,無人給他傳授經驗,他只能倚靠自己。
仰頭望了一眼夜幕,隱約能看見云層后月亮的位置,大約已經寅時了。夜半正是好眠之時,若錯過時機,之前的一切便都白費了,那十九個被卷進穹水的人也都將白白犧牲。
季別云回頭看去,他知道黑暗之中有數不清的視線望向自己,在等著他下達有力且不容置疑的命令。
因此他也就開口道:“東西兩路包抄,靠近之前不要暴露行蹤,首要目標是糧草,其次才是攻下敵軍大營。我會陪著你們打進去,這場仗打完之后我再陪你們回去領賞。”
無人應答,但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將會傳到所有人耳中。
所有人從林中再次出發,兵分兩路。
從一開始離開宸京到現在,所有人的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一刻不停的奔襲再加上幾次交戰,疲憊與憋屈在每個人心中蔓延,包括季別云。沒有人的身體是鐵打的,但此時此刻他們這一千人卻如獲新生一般,又重新積攢起了所有精神與力氣,在黑夜中潛行,時刻提防著前方埋伏。
而季別云終究是賭贏了,半個時辰后,襄軍大營亮起了熊熊火光。
作者有話說:
知道大家應該對打仗細節不太感興趣,我也不夠專業,所以略寫了,咱們加快進度趕緊打完。另外這兩天牙疼所以沒什么精力,謝謝大家之前的留評
第100章 浴殺戮
卻寒刀被鮮血徹徹底底地洗了一遍。
季別云的身體已經麻木。從前那些打斗在戰爭面前只是小打小鬧,當殺人成為了必須且唯一要做的事情之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對精神的摧殘,對身體的負擔。
他累得四肢沉重,眼前也是一片血色,卻還記掛著自己將卻寒刀徹徹底底玷污了。放在以前他可能還會抱有愧疚,后悔不該取這個名字,此時此刻卻慶幸這把刀叫做“卻寒”……這樣他就可以當做觀塵陪在自己身側。
那和尚也不再是什么見不得血的玉菩薩,正好與他相配。只是希望他戰勝回京之后,他們可以重歸于好。
寧遠軍這一千人精銳打了敵軍一個措手不及,季別云身先士卒,闖進大營之后殺出了一條血路,直逼中軍帳前。不遠處已經升起火光,他便知道自己的人找到了糧倉,放心不少。
將帳外的幾個敵軍打倒在地,他用沾著血的卻寒刀撩起了帳簾。
萬良傲不在此處,里面只有一位看起來像是副將的人,正要逃竄就被他堵住了去路。
季別云暗罵了一聲“狡兔三窟”,提刀走上前去。對方從一旁的兵器架上隨手抽出一桿長槍,與他相抗衡。長刀抵擋不及,季別云肩膀上的盔甲接線處被挑斷,左側肩甲掉落,而長槍向上一挑,刺破他了的衣服與血肉。
他在疼痛之中反手握住槍桿,卻寒刀向下一劈,直接劈斷了那桿長槍。眼見著這人還要去拿其他兵器,季別云閃身上去,刀尖逼近對方的咽喉,讓人不得不停下來。
“萬良傲在何處?”他冷聲問。
此人咒罵了一句,然后答道:“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們。”
“主帥的行蹤都成迷,軍中還有人愿意追隨他?”季別云刀尖向前送了一些,“他既然不在此坐陣那必然是到前線去了,說,他到底在哪里?”
即使目測這人沒有錚錚鐵骨,季別云也很難在陣前讓對方直接松口,畢竟松口就意味著叛變。
他不再繼續,打算將此人帶回去再慢慢拷問。然而身后突然響起腳步聲,有人直接闖了進來,聲音十分熟悉:“季將軍!敵軍靠過來了,快將我們包圍了!”
季別云猛地轉身,冰冷的神情終于出現一絲裂縫。
“卓安平?”他不可置信道,“你不是應該在宸京待著嗎?”
那個熊孩子如今也沾了滿身的血與灰,那張臉也黝黑了不少,他差點沒認出來。卓安平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卻還是著急道:“咱們要撤退嗎?大營里目測不下五千人,若是路被圍死了,我們就……”
他回過神來,重新看向他刀下的這位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