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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現在大難臨頭,皇帝都快走投無路了,我這個皇后也只剩最后幾天日子,一些事情終于可以說出來了。”皇后冷笑一聲,抬眼看向那對母子,“太后,您當初的確錯了。”
“你說什……”
“但不是錯在沒能將賢親王趕出宸京,而是一開始就該力保賢親王登上皇位。”皇后毫無懼色。
元徽帝長眉一豎,“皇后,你說什么?”
女子仿佛沒察覺皇帝的怒意,又道:“最像先帝的,其實是賢親王吧?陛下知道自己輸在哪兒嗎?因為您就是一個養尊處優不思進取的廢物,先帝打下的江山給您,但您守不住。守不住就該換有本事的人來守,賢親王就比陛下有本事,至少他該狠心的時候毫不優柔寡斷,連親生兒子都能當他的棋子。”
元徽帝站在原地,氣得額頭上青筋浮起,捏緊了拳頭卻沒有動作。
皇后身為他的枕邊人,以往的恭順都是身不由己,但對于他的痛處卻是最為清楚的。見他這副模樣竟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繼續道:“太祖是你們明家最有本事也是最狠的一個人,把孩子當成狼崽子來養,精挑細選想挑出一個最兇狠的,偏偏……偏偏在最后關頭看走了眼……挑了一只鬣狗出來當皇帝……多好笑啊,一只鬣狗……”
“你再胡言亂語,”元徽帝咬牙切齒道,“朕割了你的舌頭。”
皇后收斂了笑容,冷冷抬眼看過去,“你敢自己動刀嗎?你要是有這份膽量,如今也不會被困在此處了。”
殿內沒有侍衛,自然也沒有刀劍,元徽帝環視一圈都沒找到能用來砍人的東西。然而皇后已經轉過了頭,沒再理會他,而是看向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目光空洞。
“可是我的孩子也姓明……”她喃喃自語,“我本可以將他教養成明家第一個仁君,為什么其他明家人還在茍活著,偏偏他這么小就去了……”
*
明望離開季宅時與徐陽打了個照面。他們相處多年,早已不止主仆之情,更像是老友。但如今老友碰面竟如陌生人一般生疏,畢竟已經脫離王府投靠了季別云,明望也沒有理由再停下腳步與人寒暄。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耽擱不得。
出了季宅之后,賢親王新進的心腹便靠了上來,在斜后方低聲道:“一切都正常,兩軍已經到了天清苑。”
北軍的人一向都是草包,明望在心里輕蔑道,羽林軍與龍武軍的人大多都是勛貴子弟,憑著蔭封與權勢在皇帝身邊做事。這些人沒有忠誠可言,越是權貴便越會趨利避害、見風使舵,依照如今的情形,他們也能拎得清他與元徽帝之間誰強誰弱。
故而掌控北軍太容易了。
明望上了馬車,在車輪碾過石磚路的響聲之中,隔著一道窗簾問:“程峰,方才我似乎看見季宅后門的方向出來了什么人,你看清了嗎?”
侍從便也隔著簾子恭謹答道:“是季將軍,應該是急著去懸清山了。”
“對,懸清山……那群和尚不知變通,弄得觀塵里外不是人,也只有季別云能去解圍了。”明望頓了頓,轉而又問,“宮里如何了?”
程峰立刻答道:“將太后與皇后一并帶到文英殿軟禁了,世子……小皇子被我們的人守著,很安全。”
賢親王在聽見“世子”一詞時掀起眼皮,撩開了簾子一角,看了出去。程峰面露緊張,顯然以為自己要因為說錯話而受罰了,但明望只是冷淡地吩咐道:“看好皇帝,別讓他提前死了,他還有用。”
“是。”侍從頭埋得更低了,“還有,皇后與皇帝鬧了一架,動靜有點大。”
明望挑了挑眉,“帝后離心?”
程峰沒有回答,這種事情他不好妄議。
“罷了,讓他們吵吧。”賢親王嘆道,“帝王家本就不存在什么愛與情分,現在吵了好過去地府鬧,死后也能各自投胎去。”
程峰想起了王妃和在宮里的世子,想說什么又不敢說出口。
帝王家,馬車上這位很快也將是帝王了。
作者有話說:
天家母子扯頭花,借皇后之口罵一下狗皇帝
第110章 我帶你走
季別云策馬狂奔趕到了懸清山,他從來沒有像這樣厭惡過通往懸清寺的山道,每一級石階都像是天塹,將他生生攔在懸清寺外。
回京后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體力又耗得差不多了,他氣喘吁吁地登上最后一級,看見了緊閉的寺門。這群沒心沒肺的和尚蠢到沒邊了,竟將自家住持給關了起來。
他帶著一身怒意,沒理會右衛士兵的阻攔,直接將虎符拿了出來,“寧遠將軍季遙,請各位讓一讓。”
虎符的震懾力比什么話都強,士兵向兩邊退開,讓出了偏門。季別云不想敲門,也不甘心做賊似的翻墻,握緊了卻寒刀疾步上前,朝著厚重的門板飛起一腳,直接粗暴地踹開了。兩扇門往里打開,斷掉的門栓落在地面,在一片寂靜中尤為突兀。
季別云在眾多目光中泰然自若地跨進了門檻,一身戾氣地朝里走去。
還沒到落日時分,天色卻暗了下來,頭頂厚重的云層不堪重負般壓得極低。他在昏暗的天光里放眼望去,前面的一片佛殿安靜至極,以往在殿內侍奉誦經的和尚也都不見了。
他似有所感一般抬頭,看向寺內地勢最高處——戒堂。
避開空曠的佛殿一路朝上走,狹窄陡峭的石階引著他朝熱鬧處一點點靠近。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看見了活人,零星幾個年輕和尚站在山道上,引頸朝上面望去。季別云走路幾乎沒有腳步聲,直到與那些和尚擦肩而過,他們才注意到他的到來,一時間不知該不該阻攔。
越往上走人便越多,除了那次千僧會,季別云還沒有看見過這么多和尚聚在一起。每個人都受過戒,都穿著僧服戴著佛珠,但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容神情各異,有看起來皈依了佛祖所以無欲無求的,也有人尚且控制不住表情而露出戒備。
他穿過人群,仿佛被沉悶的焚香味道裹住,那些人的臉讓他對懸清寺突然感到陌生。
誰都和觀塵不一樣。
季別云在僧眾里格格不入,堂而皇之地將刀帶了進來,每個人在看見他之后都沒能下定決心阻攔,最后全部會讓出路來。
他想,自己在懸清寺里應該是有了名的,有名在與曾經的大弟子、現在的住持相交甚密,曖昧不清。他就像個陰魂不散的惡鬼,無論是在寂寂無名之時,還是到現在已經領兵平叛過,他都從未停止在這片凈土上為非作歹。
若佛祖顯靈,他應當是要被抓回地獄里永世不得超生的。
他越想越是暴躁,緊抿著唇,加快了速度往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