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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安一覺睡到午前,醒來的瞬間只覺神清氣爽,下床一看,桌上一筐子殷紅水靈的大櫻桃,隨手抓了幾顆就走出門去,問坐在門口和暖杏閑話的明理:“三爺呢?”
“三爺在書房看書呢?!泵骼淼?。
徐念安來到趙桓熙的書房,果見他坐在書桌后看書,只是她一進門,他就抬頭看了過來,歡喜道:“冬姐姐,你醒了?”然后很自覺地讓出一半椅子。
徐念安過去坐下,道:“我一來你便察覺,可見讀書不專心?!?
趙桓熙長眉微蹙,道:“方才那個鄭蔓兒抱著孩子來府前鬧事,五太太把人領到五院去了。當時我只當個熱鬧看來著,回來之后越想越覺得不妥,萬一再把祖父氣著了怎么辦?”
徐念安問他:“你覺著有何不妥?”
趙桓熙道:“那鄭蔓兒抱著孩子找上門,定然是說那孩子是趙桓旭的。只要五嬸嬸不承認,她又沒法子證明,便是鬧到官府去,也是五房占理??墒俏鍕饗鸢讶祟I進來,那就等于承認了那孩子是趙桓旭的,不然你把人領進來做什么?這……可如何收場啊?難不成還讓趙桓旭納了那鄭蔓兒?”
徐念安嘆氣道:“賈二奶奶真是可憐,她若是舍得玉姐兒,估計也離和離不遠了?!闭f完塞一顆櫻桃在自己嘴里,想給趙桓熙也塞一顆,趙桓熙推拒道:“你吃吧,我方才在母親那兒吃了不少了。”
他憂心忡忡,“今年天氣不好,祖父的身體也不好,可別因為五房的污糟事氣壞了?!?
徐念安嚼著鮮甜多汁的櫻桃,心想人都已經領進來了,以鄭蔓兒的品性,請神容易送神難,五房那對母子肯定處理不好這件事,若不插手,祖父怕是一定會被氣著了。
“冬姐姐,有沒有什么辦法不讓祖父被這件事氣著???我不在乎五房怎么樣,怎么樣都是趙桓旭自作自受,可是我心疼祖父?!壁w桓熙思來想去,沒有辦法,只得向徐念安求助。
徐念安含著櫻桃核四處看有沒有可以吐核的容器,趙桓熙見狀,就把手掌伸到她下巴下面。
徐念安抿著笑看他一眼,低頭將櫻桃核吐在他手掌上。
他握著小小的櫻桃核轉過身去,高高揚起手來往窗外一擲,回過頭來眉眼俱笑地問道:“冬姐姐,你說明年春天外頭會長出小櫻桃樹嗎?”
“會吧,等樹長大了,以后你讀書無聊了,還能爬樹摘個櫻桃吃。”徐念安道。
兩人想想那場景,都樂個不住。
笑過之后,徐念安問他:“那鄭蔓兒是自己抱著兒子來的?外頭雨這么大,身邊應該有個給她撐傘的吧?”
趙桓熙道:“聽說帶了個丫頭?!?
“也就是說,她母親沒來?!毙炷畎驳?。
趙桓熙靈機一動,道:“你是說,可以從她母親身上做文章?”
徐念安點頭,“她和她母親相依為命,若說此時還有什么人能要挾到她,那便只有她母親。她不敢不管她母親,她母親是她最大的倚仗,最后的退路。若是她母親不在了,她便是死在這里,這世上又有誰能為她去官府鳴冤呢?要想祖父不被這件事氣到,就要在他回府之前把鄭蔓兒給弄出去?!?
“可是我們并不知道她母親現在在哪兒???”趙桓熙道。
“趙桓旭做下的爛事,憑什么我們去給他收拾?看在祖父的面上去提點他一下便已是仁至義盡了。眼下快到飯點了,待會兒吃過飯,你親自去一趟文俊書院,將鄭蔓兒的事告訴他,叫他自己看著辦。他和鄭蔓兒母女打交道的時間長,應當知道怎樣才能拿捏這對母女。便是他實在無能,辦不到,到時候祖父回來你就先去找祖父,獻上計策。祖父不用自己想解決之道,又見你懂事關心他,便不會那么生氣了?!毙炷畎驳?。
趙桓熙點頭,道:“我吃完飯就去找他?!?
飯后,趙桓熙讓人套了車,聽徐念安的話帶了兩名護院隨行,直奔文俊書院。
文俊書院的學子也剛吃過午飯,正在休憩閑聊,一名學子去趙桓旭的班上喚道:“趙桓旭,你堂弟找你,正在門外?!?
趙桓旭疑惑:“哪個堂弟?”
“趙桓熙。”
趙桓旭眉頭一皺,暗思:他怎么會突然來書院找我?今天也不是旬假啊?難不成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不對,就算是府里出事,也應該是小廝來,不該他親自過來。
趙桓旭帶著一肚子的疑問撐傘來到書院外頭,見趙桓熙站在檐下,正孩子氣地伸手接檐上流下來的水線。側面看去,其人身材挺拔儀態從容,膚若美瓷發如玄云,端的是玉樹臨風蕭然軒舉,令人望之形穢。
他不出聲,趙桓熙眼角余光瞧見有人站在旁邊,一轉身,見是他出來了,便走過去對他道:“上午鄭氏抱著孩子來府前鬧事,五嬸嬸把她領進你們五房院中去了?!?
趙桓旭驚詫地瞪大雙眸。
“你若是知道她母親在哪兒的話,速去找她母親商量商量,如何才能讓鄭氏離開咱們府上吧。如若不然,待祖父回府,有你好看!”趙桓熙說完就要離開。
趙桓旭問他:“你就是專門來提醒我此事的?”
“嗯?!?
“你能有這么好心?”趙桓旭狐疑地瞧著他。
趙桓熙看著不遠處自家的馬車,曼聲道:“你聰明,做事講究個深謀遠慮權衡利弊,我自嘆弗如,所言所行,不過是求祖父長命百歲,不要被不肖子孫氣著便好。”
“你——”趙桓旭憤怒地瞪著他,可眼下發生的事讓他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來。
“哼!”趙桓熙輕哼一聲,將雙手往背后一別,昂首挺胸抬著下巴,神氣活現地走了。
上了馬車,趙桓熙回想自己方才的一言一行,突然意識到,剛才自己是不是對趙桓旭陰陽怪氣了?哈哈,他終于也學會像冬姐姐一樣陰陽怪氣地氣人了,太好了!值得慶賀!
想到這一點,他沖車門外道:“去漁耕樵。”
到了漁耕樵,他心情大好地請車夫和護院吃了魚羹,又帶了幾份回家。
路上,趙桓熙不耐車中憋悶幽暗,掀著車簾望著外頭雨幕中的街景,忽見一位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男人從車旁經過,刻意側著身子低著頭,沒讓他看清容貌。
回到靖國公府,趙桓熙直接去了嘉祥居,令丫鬟用熱水將魚羹熱來吃,自己在徐念安身邊坐下,對殷夫人和趙佳臻道:“我方才在街上好像看到了趙桓朝。”
殷夫人一驚,急忙問道:“你沒看錯?”
“雖他戴著斗笠,看到咱家的馬車還刻意側身低頭的回避,但我還是看到了他半個側臉,我覺得就是他?!壁w桓熙道。
“既然有刻意回避的動作,那說不準還真是他。他偷偷回京做什么?”趙佳臻有些擔心,這個庶兄曾和父親一道害得她身陷火坑,她對他觀感極差。
“他好歹也在京中混了近三十年,狐朋狗友肯定有幾個的,莫不是在平涼府過不下去,回來找朋友借錢的?”殷夫人猜測。
“以他如今的境遇,既是狐朋狗友,又豈會借給他多少銀子?祖父命他們兄弟去平涼府照顧公爹,他卻偷偷潛回,所圖肯定不簡單?!毙炷畎蚕肓讼?,看向桌對面埋頭吃魚羹的萱姐兒,問道:“萱姐兒,近一陣子陰雨綿綿,也沒法出去玩了,聶公子可有來府上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