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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梁小丑罷了,只是心大了些。”明秀都不必猜的知道三太太心里想些什么,只是旁人再怨恨嫉妒,自家依舊過得很好,這叫嫉妒的人看著卻全無辦法的模樣才是最有趣的,掩著心中的那股子惡意,明秀眼睛沉了沉,之后抬頭化作了一片的清明,挽著恭順公主的手低聲笑道,“還是父親說得對,與她計較算計,平白自己都掉身份兒,只少見才是真理兒。”
恭順公主心里哼了一聲,緩緩頷首道,“你父親總有道理的。”
只是說完了這個,不知想到了什么,頗有些咬牙切齒。
想當年明明說好不過做個有名無實的夫妻,只是叫她有個托付的,誰知道這廝日日眉宇間都帶著憂愁,她因那時這人守禮只知道睡書房,還是有些對恩人的感激的,因此好奇地詢問了一下。
正義的高大青年斂目沉聲表示,作為國公,這輩子卻沒有尊貴的嫡子繼承自己的爵位,日后還要便宜了野心勃勃的繼母弟弟,這一生的拼搏不過為人嫁衣裳,竟有些困擾。
占了人家嫡妻之位的公主殿下心里愧疚的不行,又見這青年說什么都看不上低賤的庶子,到底咬了咬牙,幫忙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兒子五歲上的時候,依舊是老老實實睡書房的男子,抱著兒子大半夜地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看著月亮,本是清心寡欲的公主殿下再次好奇了起來,嘴賤問了。
可憐國公爺戎馬半生在軍中只對著一群粗糙的兵爺外加只知道舞刀弄槍五歲就能拿槍捅得府中侍衛屁滾尿流的倒霉兒子,實在很羨慕別人家里軟乎乎很可愛很貼心的閨女呀。
比起臭小子自己更喜歡香噴噴的閨女的公主殿下與嚴肅著臉越坐越近的青年一同憧憬了一下心肝兒閨女,一年之后,果然就生了一個閨女。
至于之后的兒子真是不提也罷,公主殿下總是被糊弄得不輕就是了。
早年還好,這些年越想越覺得這是沈國公的陰謀,恭順公主在心里默默磨牙,然而見眾人都在看著自己,到底做不出叫沈國公太過沒臉的事兒來,只跟著慢了腳步的丈夫一同進了春暉堂。才進去就只覺得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烘得人頭昏眼花,之后兩個極嫵媚婀娜,穿戴不與眾人同的大丫頭扭著腰身驚喜地出來,見了眾人急忙福了福,其中一個轉身挑了晃動的水晶珠簾揚聲道,“國公爺與公主殿下給老太太請安!”
之后,又上前給明秀明嘉羅遙請安,十分規矩。
只是明秀眼角的余光卻見三老爺路過其中一個鵝蛋臉面龐白皙,顧盼都仿佛帶著和氣的丫頭的時候偷偷拿掩在袖子下頭的手去扯了扯這丫頭的手。
那丫頭口中輕唾了一聲摔了手就往里頭去了,然而面上卻并無厭煩,顯然與三老爺早有首尾。
且看三太太惱怒的臉,顯然并不是不知道的。
想到這位三叔也是兒女雙全的人了,卻還是這樣不尊重與女色上蠅營狗茍,明秀忍不住在心里生出了幾分厭惡,下意識地就牽住了前頭仿佛一座山一樣為自己擋住了那堂中而來的刺探目光的父親的衣擺,心中安定。
第11章
沈國公感覺到閨女信賴的心意,頭微微地揚高了些,越發森嚴可靠。
這叫見了他進來還端坐在正座上的一個老婦人臉色僵硬了片刻,方才努力在臉上露出久別重逢分外思念等等一系列的高尚的情操來。
明秀扶著母親走到沈國公的身邊往前頭看去,就見正中那個穿著絳紅色萬字紋衣裳,頭上勒著一根繡活兒極精致的抹額隱隱有些富態的老年貴婦正眼角露出了晶瑩的淚水來。見了面容冷肅的沈國公,竟忍不住將正伏在她的膝上落淚的男孩兒給小心推到了一旁,顫巍巍地起身含淚欣慰地喚了沈國公一聲兒,見他對自己行禮,心安理得地受了,這才拉著他的手打量了一會兒,流淚道,“一別經年,竟瘦了,可見是苦了我兒!”
這話中仿佛還帶著點兒指摘之意,明秀微微皺眉。
“有嫂子照料表哥,表哥怎會消瘦,定是母親看錯了。”三太太就在一旁掩著嘴角笑道。
恭順公主對這話里話外的擠兌充耳不聞,半點兒不感興趣。
“我奉皇命駐守塞外,本該兢兢業業報效朝廷!若還富態起來,豈不是辜負了陛下對我的信賴?!”沈國公冷淡地說完,見太夫人一噎,轉頭冷冷地與干笑的三太太說道,“公主天家貴女,這些年沒有半點兒抱怨照料我與幾個兒女,妥帖精心,落在你們眼里,竟是罪過?!”他斂目淡淡地說道,“白眼狼說的就是你!怨不得三弟看不上你,實在是……”他目光譏諷地看著臉色發白的太夫人道,“姨母這個兒媳婦,是挑錯了!”
“你!”沈國公的嘴好歹毒的,太夫人沒想到就為了這么一句話這便宜兒子就給了自己下馬威,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三太太也搖搖欲墜,不敢相信地看著仿佛一句話都說不得的恭順公主,實在不知道這妖精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迷惑沈國公如斯!
位高權重的實權國公,哪怕恭順公主真是個絕色佳人呢,這么十幾年過去,竟還這樣緊著疼著?
三老爺這塊兒,真愛都一院子了好么?
“表,表哥……”
三太太哀婉的呼喚到了這兒,沈國公就不耐煩了,冷淡地說道,“沒有規矩!嫁了三弟委屈你了?還提從前的稱呼做什么!”
“再有一次,別怨我不客氣了!”
明秀忍著心里的笑垂頭,卻見一旁明嘉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老太太的身后,正好兒就看見仿佛因沈國公的訓斥拋開了的男孩兒,仿佛是三房唯一的嫡子沈明棠,見這個堂弟此時抹著眼角的淚拉著太夫人的手往沈國公的方向看,對自家親娘被這樣呵斥也并沒有什么不快,顯然與太夫人之間的感情更好些,不由同情地看了看被沈國公當眾削了臉面,此時很有些羞憤的三太太。
正經的兒子不去親近,還有時間與她一家來挑唆。
“我就說,她就是個……”
“公主長途跋涉,該是勞累,咱們坐著說話吧。”就在三老爺想要說說妻子那點兒陰險歹毒的話兒來上上眼藥的時候,二老爺蹲在一旁做了很久的透明人了,急忙賠笑道,“今日一家團聚合家歡喜,家事以后有的是時候談。”
他的身邊立著一個與他一旁沉默寡言的婦人,頭上的釵子等等雖然都不鮮亮,卻穿戴齊整莊重,正是二老爺的嫡妻二太太,因想到這位二叔也并未納妾,膝下諸子皆同母所出,明秀就對這位看似木訥怯懦的二叔生出幾分好感。
一個男子,若是連與自己同榻白首的妻子都能辜負,人品可見一般。
雖這是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尋常,然而卻也叫明秀忍不住在心中鄙夷。
“聽說你如今在工部晉了五品?差事可還習慣?”沈國公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問道,顯然是對這個弟弟并沒有什么心結。
左右這庶弟是當年老國公娶了繼室之后生的,太夫人心里怨恨些也就罷了,沈國公表示這庶弟與不同母的三老爺,在他眼中都差不多。
“還,還好。”二老爺心虛地說道。
太夫人是個有手段的人,自然不會叫庶子出頭壓過自己兒子的風頭,一個年長強悍萬人矚目的便宜兒子沈國公就已經很要命了,庶子也出彩還叫人活不活呢?雖然因當年老國公看的緊沒法兒下手弄死庶子,然而女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平日里溫聲和氣,只叫教書先生糊弄得教導,又縱容庶子在外玩耍,一來二去就將個眼中釘給養廢了,雖然如今捐了官,平日里卻是不往部中去的,不過是名聲好聽些罷了。
況二老爺對這種吃著皇糧有些體面還不必干活兒也很滿意,太夫人自然喜聞樂見。
沈國公卻并不喜歡。
沈氏延續了數代,能夠繁榮到如今并不是一人之功。且獨木難支,一個人孤零零地奮戰總不如兄弟同心,他更希望的是弟弟們能出息些,至少支立門戶,在朝中有了幫襯。
可惜眼前瞧著兩個弟弟一個庸碌,一個好色,顯然不是好幫手。
心中微微皺眉,然而沈國公面上卻不動聲色,又開口詢問了幾句,見二老爺于差事上八竅只開了七竅,忍不住有些失望。然而此時目光落在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外甥慕容南的身上,見這個容貌俊秀脫塵,隱有隱士之風的青年正垂目低聲與拉著他的袖子的明嘉耐心地說著什么,淡定從容年紀輕輕就生出幾分風骨來,覺得沈某人的外甥還是不錯的,這才心中稍稍松緩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